自從秦凈單方面宣布成為我的“大哥”之后,我們的合租生活就進入了一個更加詭異的階段。
白天在公司,她是高高在上的秦總。
開會時,她會用最平靜的語氣,指出我PPT里三個致命的邏輯漏洞,讓我當(dāng)著全部門同事的面,羞愧得想鉆進地縫。
“游霄,”她會用筆敲著桌子,眼神里不帶一絲感情,“你的方案,就像一碗忘了放鹽的湯,寡淡無味,毫無亮點。給你兩天時間,重做。”
周圍的同事紛紛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王胖子甚至在桌子底下對我比了個“兄弟挺住”的手勢。
而我,只能像個犯了錯的小學(xué)生,低著頭,憋屈地回答:“是,秦總?!?/p>
可一回到家,畫風(fēng)就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小游!我的好兄弟!大哥我回來了!”秦凈一腳踢開門,把高跟鞋甩得東一只西一只,然后一個餓虎撲食,把自己砸進沙發(fā)里。
“快!給我拿瓶冰闊樂!今天開了一天會,罵得我口干舌勞,急需補充糖分和快樂!”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把腳翹到茶幾上。
我面無表情地從冰箱里拿出可樂,遞給她。
“大哥,”我學(xué)著古惑仔的腔調(diào),陰陽怪氣地說,“今天在會上罵小弟罵得爽嗎?”
她“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可樂,滿足地打了個嗝,然后斜著眼睛看我:“怎么,不服氣?”
“不敢,”我聳聳肩,“您是老板,您說的都對。我就是有點好奇,您是怎么做到白天那么人模狗樣,晚上就這么……放蕩不羈的?”
“這叫專業(yè)!”她把可樂瓶往桌上一放,理直氣壯地說,“白天我是給資本家打工的機器,晚上我才是為自己活著的靈魂!再說了,我不對你狠一點,怎么在公司樹立威信?他們要是知道我和你這德性的住在一起,我這CEO還干不干了?”
我竟無言以對。
她的歪理,總是那么地嚴(yán)絲合縫,無懈可擊。
就在我準(zhǔn)備回房間自閉的時候,秦凈突然從沙發(fā)上彈了起來,發(fā)出一聲響徹云霄的尖叫。
“啊——?。。 ?/p>
那聲音,凄厲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穿透力極強,我感覺天花板上的灰都震下來了。
“怎么了怎么了?”我嚇了一跳,以為家里進賊了。
只見秦凈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躥到了沙發(fā)靠背上,整個人蹲在上面,瑟瑟發(fā)抖,指著茶幾底下,臉色慘白。
“蟑……蟑螂??!”她聲音都變調(diào)了,“會飛的!那么大一只!!”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一只油光锃亮,體型堪比小汽車的南方大蟑螂,正耀武揚威地在茶幾腿上爬來爬去,兩根長長的觸須還在不停地晃動,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我雖然也怵這個,但看到秦凈嚇成那副模樣,一股莫名的勇氣油然而生。
在公司被你壓榨也就算了,在家里,在物種的尊嚴(yán)面前,我總得找回點場子吧?
“切,”我不屑地撇撇嘴,“多大點事,至于嚇成這樣嗎?你白天訓(xùn)我的時候那股霸氣呢?”
“這能一樣嗎?!”她蹲在沙發(fā)上,聲音帶著哭腔,“那玩意兒是反人類的設(shè)計!是地球的BUG!你快!快把它弄死!”
“我為什么要弄死它?”我抱著胳膊,靠在墻上,故意逗她,“我們家的生態(tài)環(huán)境這么好,能吸引到‘小強’這種古老的生物來定居,你應(yīng)該感到榮幸。”
“游霄!”她快哭了,“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消滅它!這是你作為這個家唯一的男人,應(yīng)盡的義務(wù)!”
“唯一的男人?”我樂了,“大哥,你剛才不還說我是你小弟嗎?這種打打殺殺的體力活,不應(yīng)該是大哥你上嗎?”
“我是你大哥,不是你哥!”她急得開始胡言亂語,“打蟑螂!是男人該干的體力活!快去!”
看她確實是嚇得不輕,我也不好再逗她了。再逗下去,我怕她會直接從沙發(fā)上表演一個“原地飛升”。
“行行行,我去我去,”我嘆了口氣,認命地卷起一本雜志,“你給我記住了,今天我救了你一命,這個月的碗,你洗?!?/p>
“別說這個月的碗,下個月的我也包了!”她立刻點頭如搗蒜。
我拿著雜志,深吸一口氣,像一個即將奔赴戰(zhàn)場的勇士,緩緩地靠近那只“史前巨獸”。
那只蟑螂似乎也感受到了殺氣,停止了爬動,六條腿緊緊地扒在茶幾腿上,兩根觸須瘋狂地抖動,像在接收外星信號。
我屏住呼吸,高高舉起雜志,瞄準(zhǔn),然后——
“啪!”
一聲脆響。
我迅速移開雜志,只見蟑螂兄已經(jīng)被我拍成了二維生物,牢牢地粘在了茶幾腿上。
“搞定?!蔽议L舒一口氣,轉(zhuǎn)頭準(zhǔn)備向秦凈邀功。
結(jié)果,我一回頭,就看到秦凈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從沙發(fā)上滑了下來,然后手腳并用地朝我爬了過來。
“大……大哥?”我被她這操作嚇了一跳。
她爬到我腳邊,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把臉埋在我的褲子上,聲音悶悶地傳來,還帶著一絲劫后余生的顫抖。
“兄弟!你就是我的神!我的再生父母!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
我低頭看著抱著我大腿不撒手的公司CEO,感覺這個世界越來越魔幻了。
白天在會上把我罵得狗血淋頭,晚上抱著我的大腿喊我親哥。
秦凈,你到底是個什么奇葩物種?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從我腿上撕下來。
“行了行了,一只蟑螂而已,”我嫌棄地拍了拍褲子,“快去把碗洗了,別忘了你的承諾。”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蟑螂的“尸體”,然后立刻跑到廚房,戴上手套,開始嘩啦啦地洗碗,那積極性,比上班開會還高。
看著她的背影,我突然覺得,或許,讓她害怕的東西再多一點,我們的合租生活,會和諧很多。
第二天在公司,我故意把那本“功勛卓著”的雜志放在了辦公桌上,上面還隱約可見一點點黑色的印記。
午休時間,秦凈照例來各部門巡視。
她邁著女王的步伐,從我們部門走過,目不斜視,氣場全開。
當(dāng)她經(jīng)過我工位的時候,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目光在我的雜志上停頓了0.5秒,身體有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僵硬。
然后,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王胖子湊過來,一臉崇拜地看著我:“游哥,你牛??!你是不是背著我們給CEO送禮了?我怎么感覺她剛才好像……有點怕你?”
我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拍了拍那本雜志:“這是秘密武器?!?/p>
從此,這本雜志就成了我的護身符。
每當(dāng)秦凈在會上想對我開炮的時候,我就會假裝不經(jīng)意地把它拿出來,翻兩頁。
秦凈的火力,就會瞬間啞火,然后迅速轉(zhuǎn)移目標(biāo),開始攻擊王胖子。
王胖子欲哭無淚,而我在心里,已經(jīng)給那只死去的蟑螂兄,立了一塊功德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