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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飛鳥南下 三兩醒酒風(fēng) 97040 字 2025-08-30 07: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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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菜吃菜,阿棲吃菜,你最近瘦了好多,今天啊特意要張姨挑你愛吃的煮。”

“不過剁椒魚頭嘗一口就好,辣了,阿棲你口腔潰瘍還沒好吧?”

“快好了,吃幾口不礙事的,媽你別擔(dān)心。”

周韻時不時的給沈棲夾菜,沈棲幾乎都不用自己動筷。

陸老又提了一些最新的量子研究論文,沈棲聽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跟陸老探討幾句。

直到陸老小酒盡興,周女士安排的飯菜也吃的七七八八,沈棲才起身準(zhǔn)備離開。

起身的時候沈棲悄無聲息的抬眸,快速的看了一眼墻上的照片。

那是一張稚嫩的小臉,正站在爸爸媽媽身邊開心的笑著。

陸原的生命在3歲那年終止,腦瘤。

倘若陸原還在,如今該是和沈棲一般大。

“陸原,我會替你照顧好爸爸和媽媽……”沈棲不止一次的看著這張稚嫩的小臉許諾。

沈棲八歲那年被陸明誠和周韻從尚恩孤兒院帶回海大教職工家屬樓,距今已經(jīng)過去了21年。

沈棲是孤兒園里最聰明的孩子,也是生辰月份剛好和陸原重合的孩子。

周韻看到沈棲的第一眼,就拉著他的小手再沒松開過。

某種程度上,沈棲一度認(rèn)為自己是陸原的替身。

沈棲被帶回陸家后,住的是陸明誠和周韻為陸原準(zhǔn)備的房間,玩的是他們按陸原的成長軌跡給陸原準(zhǔn)備的玩具,接受的教育也是陸氏夫婦為陸原量身定做的教育,沈棲的左腳腳踝處,還佩戴過用陸原生前的銀手鐲重鑄的腳環(huán)……

沈棲智商過人,所以當(dāng)院長媽媽簡單的敘述后,八歲的沈棲就明白了自己要扮演的角色。

自被帶入陸家后,沈棲從未排斥過這些,即便是替身,沈棲也依然渴望真正的有一個家。

在此之前,年幼的沈棲曾數(shù)過無數(shù)年的銀杏葉。

那盒銀杏葉是沈棲生母唯一留給沈棲的物件。

在周韻出現(xiàn)之前,沈棲盼的一直是生母有朝一日能回頭帶他走,但沈棲至今也沒有等到。

雖并非骨肉至親,但情感上,陸明誠和周韻待沈棲確實無可挑剔。

可每每到了標(biāo)志性的日子,比如今日這般,沈棲還是會免不了的摒棄理性,思緒萬千。

沈棲是成年后第二年搬出家屬院的,說是適應(yīng)獨(dú)立,實則沈棲想逃離有陸原的地方。

……

等紅燈的時候,沈棲因為愣神起步晚了2秒,后車看來是個急脾氣,接連滴了沈棲幾聲。

沈棲遇到季南洲,也是在這一時間。

那年沈棲大二,季南洲大一。

此刻想到季南洲的沈棲,像是從旋渦中抽身般輕舒了一口氣。

對沈棲而言,闊別七年再次見到季南洲,是期待已久的事終于如愿。

也許是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

不過沈棲從沒想到過,把季南洲帶到他面前的竟然就是那個當(dāng)年將季南洲從他身邊逼走的林晚聲。

林晚聲是在兩年前開始到診所接受心理治療。

最初沈棲為林晚聲接診時,并不知道這個備受精神折磨的紀(jì)錄片導(dǎo)演,竟是季南洲的母親林晚聲。

直到林晚聲在生命的最后時光,擔(dān)任主治醫(yī)師的沈棲被列為遺囑執(zhí)行人之一。

患者的這種要求,沈棲是可以根據(jù)個人意愿選擇接受或者拒絕。

沈棲秉持心理醫(yī)生只是事件旁觀者的角度,起初并不想介入到事件中成為參與者。

改變得契機(jī)是陳楠送來《遺囑執(zhí)行人委托書》時,沈棲第一次看到了季南洲的名字。

在林晚聲的長期接診過程中,林晚聲不止一次的對兒子流露出愧疚和無法彌補(bǔ)的遺憾。

從林晚聲的描述中,沈棲對患者口中的“那個孩子”的遭遇深感同情。沈棲曾嘗試過提議林晚聲和“那個孩子”一起接受治療。

在沈棲的專業(yè)認(rèn)知里,“那個孩子”所要面對的心理困惑絕對不會比林晚聲少,很有必要接受專業(yè)的心理干預(yù)。

林晚聲則以沉默拒絕了沈棲的提議。

很多時候林晚聲會試圖找到理由解釋自己為什么要那樣對待“那個孩子”,沈棲的診療就會變得復(fù)雜。

沈棲不想單方面的共情林晚聲,因為“那個孩子”的遭遇是真實的,沈棲無法直接忽視。

所以只得從非評判性傾聽和接納中先幫助林晚聲找到支撐自我辯護(hù)的需求點(diǎn),而后再循序漸進(jìn)的在不挑戰(zhàn)林晚聲防御機(jī)制的基礎(chǔ)上引導(dǎo)林晚聲轉(zhuǎn)入自我反思。

現(xiàn)在想想,那也是治療過程中很艱難的一部分。林晚聲的情緒敏感值極高,要讓她直面自己的罪惡感是一個很有挑戰(zhàn)性的過程。

沈棲抬眸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diǎn)。

算算時間,季南洲收到文件已經(jīng)過去幾個小時了,沈棲心想季南洲會先打開哪一部分的文件呢?

應(yīng)該是視頻部分吧?

沈棲猜測著看向遠(yuǎn)處,前方道路上車尾的剎車燈蜿蜒起伏排了一長串,像是紅的火龍。

等待,總是讓人焦躁不安……

季南洲此時靠著床沿坐在地面上,神色嚴(yán)肅的盯著電腦。

季南洲的猶豫源自季南洲本能的恐懼。

對林晚聲的恐懼。

林晚聲是國內(nèi)有名的情感紀(jì)錄片導(dǎo)演,季南洲自出生開始,便成了林晚聲最直接的專屬“素材庫?!?/p>

林晚聲記錄了大量季南洲有意無意的情緒變動,有時還會強(qiáng)迫幼小的季南洲像工具一樣根據(jù)氛圍和場景需求做各種情緒擺拍,只要季南洲做的不到位就會被林晚聲各種指責(zé)……

季南洲好奇在林晚聲的非公開文件中到底都藏了一些什么?

但季南洲卻又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晚聲的鏡頭就是魔鬼的眼睛。

他害怕打開后,那些他刻意屏蔽了的糟糕記憶就會再次卷土重來……

季南洲深吸一口氣,手指指腹在地面不停的敲擊著,卻遲遲不肯放到鍵盤區(qū)。

良久。

牙齒打顫的聲音和林晚聲的畫外音從視頻中傳來,“溫度不夠,上液氮……”

接著,鏡頭開始緩緩轉(zhuǎn)到拍攝人物身上。

冰箱的霜霧漫過季南洲腳踝時,他赤腳踩著的瓷磚正透出森然寒氣。五歲男孩的脊椎第三節(jié)抵在冰箱隔層鐵架上,這是林晚聲精心測算的“最佳受罰角度”——能最大限度呈現(xiàn)肩胛骨戰(zhàn)栗的剪影。

“下頜抬高2.7厘米?!绷滞砺暤臄z像機(jī)紅燈刺破冷霧,鏡頭蓋在她指間旋轉(zhuǎn)如刑具,“我要你眼里的絕望反光?!奔灸现薜哪_趾蜷縮著摳住地面,凍瘡裂口滲出的血珠在瓷磚縫拖出蜿蜒細(xì)線,像被碾死的幼蚯蚓。

冰錐擦過耳廓釘進(jìn)冰箱壁,寒霧里漫開鐵腥味。男孩喉間發(fā)出幼獸般的嗚咽,林晚聲卻興奮地推進(jìn)鏡頭:“對!瞳孔收縮到直徑4.7毫米了——這才是真實!”取景框里,季南洲瞳孔倒映著母親扭曲的臉,像兩枚被按進(jìn)冰層的黑曜石。

冰箱冷藏室顯示-15℃時,季南洲的指甲蓋泛起紺青。林晚聲突然關(guān)掉攝像機(jī),徒手掰開他緊咬的牙關(guān),將威士忌灌進(jìn)喉嚨:“繼續(xù)!”烈酒灼燒的劇痛中,男孩終于崩潰嘶喊:“媽媽...”

“卡!”林晚聲反手抽耳光,“情緒過了!”血從季南洲嘴角淌到鎖骨窩,她忽然用鏡頭蓋舀起血滴:“多美的**紅,下次當(dāng)顏料吧。”冰箱門關(guān)閉的剎那,霜霧吞沒了男孩凝固的淚珠——那滴淚后來出現(xiàn)在她獲獎作品第339幀,標(biāo)注為“天然水晶道具”。

……

季南洲“啪”的一聲按下電腦,雙手痛苦的緊緊抱住頭顱,本能的用腳將整個電腦推向遠(yuǎn)處……

仿佛電腦里住著面目可怖的魔鬼,難以承受的鈍痛感也頃刻間席卷季南洲整顆心臟……


更新時間:2025-08-30 07:18: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