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兩人之間,還站著一個穿著紅裙、沒有臉的小女孩。
她正抬著一只蒼白的手,緊緊抓著陸景琛風衣的下擺。
而陸景琛,仿佛毫無察覺。
我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僵在原地,驚恐地看向陸景琛身邊——
空無一物。
什么都沒有。
只有潮濕冰冷的空氣。
再看水洼,倒影也恢復了正常,只有我和他。
陸景琛察覺到我的異常,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灘積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臉色更加陰沉,幾乎是粗暴地將我拽上臺階,推到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前。
“別看,別聽,別感應?!彼曇舻统辆?,“在這里,你的恐懼和感知只會成為它們最好的食糧和通道?!?/p>
他伸出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仿佛未曾開啟過的聲音響起。
一股更加濃郁、混雜著灰塵、霉味、陳舊木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焚香和腐朽物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門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陸景琛摸到墻上的開關,按了幾下。
毫無反應。
“電路老化了?!彼吐曋淞R了一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亮了手電筒功能。
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勉強照亮前方。
我們似乎站在一個極其寬敞的門廳里。光線所及之處,能看到高大的穹頂,蛛網密布,兩側是蜿蜒向上的巨大樓梯,樓梯扶手雕刻著繁復卻陰森的花紋。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顏色暗淡,積滿了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吸走了所有聲音。
空氣死寂,只有我們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空曠的空間里被無限放大。
手電光晃動,掃過墻壁,上面掛著一些巨大的肖像油畫。畫中的人物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表情僵硬,眼神空洞,無論光線從哪個角度打過去,他們的眼睛都仿佛在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這些都是陸家的列祖列宗。其中一幅,穿著民國長衫,眼神陰鷙,正是我在鏡中看到的那個殘忍殺害新娘的男人——陸景琛的曾祖父。
陸景琛沒有多看,拉著我,熟門熟路地向著大廳深處走去。他對這里熟悉得可怕,仿佛閉著眼睛也能找到路。
我們的目標是哪里,不言而喻——
那個閣樓。
那面往生鏡所在的地方。
穿過一道又一道拱門,經過一個又一個漆黑、仿佛藏著什么東西的房間。手電光有限,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區(qū)域,視野的邊緣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總讓人覺得那黑暗里有什么東西在移動,在窺視。
偶爾,能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響。像是樓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像是某個房間里傳來老舊留聲機吱呀呀的唱戲聲,又像是女人極輕極壓抑的啜泣聲……
但每當陸景琛警惕地將手電光掃過去時,那里又只有空蕩和死寂。
這座老宅,本身就是活的。它呼吸著百年的罪孽和怨氣。
終于,我們停在一道狹窄、陡峭的樓梯前。這樓梯隱藏在一條走廊的盡頭,木質陳舊,踩上去發(fā)出令人心驚膽戰(zhàn)的吱嘎聲,仿佛隨時會坍塌。樓梯上方,是一扇低矮的木門,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銹跡斑斑的銅鎖。
這里就是閣樓的入口。
空氣更加陰冷,那股焚香和腐朽混合的氣味也愈發(fā)濃郁。
陸景琛松開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古老的黃銅鑰匙,插進了鎖孔。
轉動。
咔噠。
鎖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氣,緩緩推開了那扇低矮的木門。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的、帶著陳腐塵埃氣息的風從門內吹出。
門后,是更加深邃的黑暗。手機手電的光照進去,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只能照亮門口一小片區(qū)域,可以看到里面堆滿了各種被白布覆蓋的家具輪廓,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塋。
而最深處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弱地反著光。
陸景琛邁步,就要踏入。
就在這時——
“景琛……”
一個幽怨的、熟悉的、帶著水汽的女子聲音,突然從我們身后的走廊深處飄來。
是林晚秋的聲音!
陸景琛的身體猛地僵住。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嬌柔而甜膩,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空洞:
“景琛哥哥……你要帶姐姐去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