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房間和我預想的一樣,干凈、整潔,甚至有些過分的空曠。書桌、床、衣柜,擺放得井井有條,桌上的書本都按大小和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整個房間是黑白灰的色調(diào),像他的人一樣,冷靜到?jīng)]有一絲人氣。
他正坐在書桌前,背對著我,寬闊的肩膀顯得有些疏離。
我站在門口,抱著書,手心冒汗,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
房間里只有我緊張的呼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終于轉(zhuǎn)動了椅子。
他沒看我,而是指了指他身邊的另一張椅子,聲音平得像一條直線。
「卷子?!?/p>
我認命地把那張 62 分的數(shù)學卷子遞過去,像遞上一份投降書。
他接過去,目光在卷面上一掃而過。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捏著我那張滿是紅叉的卷子,形成一種刺眼的對比。
我低著頭,準備接受狂風暴雨的洗禮。
然而,他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拿起一支紅筆,從第一道錯題開始圈點。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我脆弱的神經(jīng)上。
「這道題,解題思路。」他終于開口,筆尖點了點一道選擇題。
我湊過去一看,腦子瞬間一片空白。這題我好像有點印象,又好像完全沒見過。
「我……我忘了。」我小聲說,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他沒出聲,房間里的氣壓又低了幾度。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不耐煩。
他把卷子推到我面前,又推過來一本嶄新的練習冊和一張草稿紙。
「書上第 48 頁,例題 3,看懂,然后把這道題解出來。」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給一個機器人下達指令。
我趕緊翻開書,找到那頁的例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數(shù)字看得我頭暈眼花。我一邊看例題,一邊對照卷子上的錯題,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根本理不清頭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抓著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卻連第一步都推不出來。
我的額頭開始冒汗,急得想撓墻。
「嘖?!?/p>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咂嘴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嚇得筆都掉了。
他俯身過來,撿起筆,重新塞回我手里。他的指尖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我的手背,涼涼的。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拿起筆,在我的草稿紙上寫下了一個公式。
「基礎(chǔ)公式都不會?」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弄,「上課都在夢游?」
我臉頰發(fā)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沒再管我,自顧自地開始講解。他的講解方式簡單粗暴,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擊要點,每一個步驟都清晰明了。雖然語氣不怎么好聽,但比我們那個念經(jīng)一樣的數(shù)學老師要強上一百倍。
我不敢分神,瞪大眼睛,拼命地跟上他的思路。
講完一遍,他把筆一丟。
「懂了?」
我看著草稿紙上那行云流水的解題步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就把下面這五道同類型的題做了?!顾孟掳椭噶酥妇毩晝?。
我:「……」
這簡直是魔鬼訓練營。
我硬著頭皮開始做題,沈徹就坐在旁邊,也不說話,也不看我,只是翻著他自己的書。但我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像監(jiān)工一樣。
做到第三題時,我被一條輔助線給卡住了。我咬著筆桿,在圖上畫了又擦,擦了又畫,急得滿頭大汗。
「咕——」
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響,打破了房間的寂靜。是我的肚子在叫。
我瞬間石化,臉漲得通紅。
沈徹翻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沒說。
過了一會兒,一個東西從旁邊輕輕地推了過來,碰了碰我的手肘。
我扭頭一看,是一小碟曲奇餅干,就停在我的練習冊旁邊。
他依舊看著自己的書,側(cè)臉的線條冷硬,仿佛那碟餅干是自己長腿跑過來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捏起一塊餅干,小口地啃著,嘴里是甜的,心里卻五味雜陳。
一個小時的補習時間很快就結(jié)束了。
「今天就到這?!顾仙蠒?,下了逐客令,「練習冊上我畫了圈的題,明天補課前做完。」
我抱著一堆書和卷子,逃也似的離開了他的房間。
回到自己房間,我癱在椅子上,感覺像是打了一場仗。雖然過程很痛苦,但看著草稿紙上自己獨立解出來的那幾道題,又有一種奇怪的滿足感。
我把門開了一道縫,想透透氣,卻正好聽見走廊盡頭,沈徹的房門也開了一條縫,他似乎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嗯,還行。」
「……沒那么笨?!?/p>
「……教得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