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嘶啞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刀鋒,狠狠劈開了冰封死寂的空氣。
燈塔!鑰匙!
這兩個詞如同帶著電流,瞬間擊穿了沈硯因劇痛和失血而混沌的意識。他癱在冰冷的巖石上,瞳孔因巨大的沖擊而擴(kuò)散,渙散的目光死死釘在巖壁高處——那被古玉幽藍(lán)光束釘住、正流淌著暗紅微光的棱錐巨眼圖騰之上!
圖騰核心,那枚倒懸的金屬棱錐符號,在古玉光束的照射下,仿佛活了過來。冰冷的金屬光澤流動,與古玉的幽藍(lán)光芒激烈地交融、碰撞,發(fā)出細(xì)微卻令人心悸的嗡鳴。整個巨大的黑色石板都在共鳴震動,表面蝕刻的暗紅色紋路如同被點亮的古老血脈,光芒明滅不定,散發(fā)出越來越強(qiáng)的、沉重而蠻荒的鎮(zhèn)壓氣息。
下方,那片死寂的灰色冰湖,在這股陡然增強(qiáng)的鎮(zhèn)壓氣息下,如同被無形的巨掌狠狠按下!冰層深處,那些原本隨著冰殼脈動閃爍的金屬碎片幽光,如同風(fēng)中殘燭,瞬間被壓制到幾乎熄滅!冰殼擴(kuò)張蔓延的速度,也肉眼可見地凝滯下來!
而顧衡小腿上,那幾塊死死“焊”在皮膚上的死灰色冰晶,其散發(fā)出的絲絲縷縷灰色寒氣,也被這股自上而下的古老力量強(qiáng)行逼退、收縮!深入骨髓的冰寒刺痛感驟然減輕,雖然那冰晶依舊頑固地附著,如同惡毒的烙印,但侵蝕的速度被強(qiáng)行遏止了!
“呃……”顧衡發(fā)出一聲如釋重負(fù)又夾雜著極致痛苦的喘息,身體因劇痛的緩解而短暫地松弛了一瞬,隨即又因斷裂肋骨的劇痛而緊繃。他灰敗的臉上,那雙銳利的眼睛卻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燃燒的冰,死死盯著那圖騰,又猛地轉(zhuǎn)向沈硯!
“血……你的血!”顧衡的聲音因為急迫和劇痛而撕裂,“點燃它!快!這是……唯一的生路!”他的目光掃過沈硯因失血而蒼白如紙的臉,掃過他左手掌心那依舊在緩慢滲血的、觸目驚心的傷口,最后落回那圖騰核心的金屬棱錐符號——那符號周圍,暗紅色的紋路溝壑縱橫,如同等待燃料的燈芯!
沈硯的大腦一片轟鳴。點燃燈塔的鑰匙……是蘇家的血!是此刻正從他掌心傷口不斷流失的生命力!先祖的幻象、歸墟的巨繭、蛇母貪婪的呼喚、湖底冰封的碎片墳場……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一刻被“燈塔”和“鑰匙”這兩個詞強(qiáng)行串聯(lián)、點燃!蘇家世代流淌的血脈,其宿命的核心,并非僅僅是鎮(zhèn)壓那恐怖的金屬碎片,更是……激活這些散布在黑暗深淵中的、同樣古老的“燈塔”?!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猶豫!
顧衡小腿上那暫時被壓制的灰色冰晶,如同蟄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反噬!下方冰封的湖面雖然被鎮(zhèn)壓,但那股源自無數(shù)金屬碎片的冰冷死寂意志并未消散,只是在積蓄力量!而他自己的意識,正隨著血液的流失,快速地滑向冰冷的黑暗深淵!
“呃……??!”沈硯發(fā)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掙扎著從冰冷的巖石上爬起!眩暈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次次沖擊著他的意識,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模糊。他踉蹌著,幾乎是撲到濕滑陡峭的巖壁下,仰頭望向那高懸的、散發(fā)著暗紅光芒的圖騰。
十幾米的高度,在平時或許不算什么,但在此刻,在失血、劇痛、寒冷和眩暈的折磨下,無異于天塹!
“我……送你上去!”顧衡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拖著那條如同灌了鉛、被冰晶侵蝕的左腿,單腳猛地發(fā)力,不顧肋骨折斷的劇痛,如同受傷的猛虎般撲到巖壁下!他背靠著濕冷的巖石,身體微微下蹲,雙手在身前交疊,形成一個簡陋的踏腳點。他灰敗的臉上青筋暴跳,眼神兇狠而堅定:“踩著我!快!沒時間了!”
看著顧衡因劇痛而扭曲卻異常堅定的臉,看著他小腿上那幾塊散發(fā)著不祥死灰色的冰晶,沈硯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jī)會!他咬碎了舌尖,劇烈的刺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撐??!”沈硯嘶吼一聲,不再猶豫!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死死摳住巖壁上的一道縫隙,右腳猛地踏在顧衡交疊的雙手之上!
“呃——!”顧衡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身體因巨大的下壓力道而劇烈顫抖,斷裂的肋骨處傳來清晰的骨裂摩擦聲,劇痛讓他眼前瞬間被黑暗籠罩!但他交疊的雙手如同鐵鑄,死死托住了沈硯的重量!
借著這寶貴的托舉之力,沈硯右臂爆發(fā)出最后的力氣,身體猛地向上竄去!濕滑的苔蘚讓他難以著力,指尖在冰冷的巖石上摩擦出血痕,但他不管不顧!目標(biāo)只有一個——上方七八米處,那片被古玉光束釘住、流淌著暗紅光芒的圖騰區(qū)域!
攀爬!每一次向上挪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尤其是左手的劇痛,如同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在掌骨間攪動!鮮血順著崩裂的傷口不斷涌出,滴落在下方的巖石和顧衡的肩頭。眩暈感越來越強(qiáng),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zhuǎn)、發(fā)黑。他只能憑著本能和一股不甘的狠勁,死死摳著巖壁的每一道縫隙,向上!再向上!
古玉緊貼胸口,持續(xù)不斷地散發(fā)著冰冷的悸動,如同一個嚴(yán)厲的監(jiān)工,鞭策著他瀕臨崩潰的意志。那幽藍(lán)的光束,如同指路的航標(biāo),牢牢鎖定著圖騰核心的金屬棱錐符號。
近了!更近了!
濕冷的空氣帶著濃重的鐵銹味灌入肺腑。沈硯終于攀到了與那巨大黑色石板平齊的高度!圖騰近在咫尺!那只怒睜的棱錐巨眼,充滿了古老、蠻荒、冰冷的神性威嚴(yán)!核心的金屬棱錐符號,在古玉光束的持續(xù)照射下,仿佛一個貪婪的漩渦,散發(fā)出強(qiáng)烈的渴望——對鮮血的渴望!
沈硯懸在濕滑的巖壁上,右手死死摳住一塊凸起的巖石邊緣,身體在寒風(fēng)中搖搖欲墜。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顧衡單膝跪地,靠在一處凹槽里劇烈喘息,臉色灰敗,眼神卻死死盯著他,充滿了急迫。更下方,那片死灰色的冰湖,在古老圖騰的鎮(zhèn)壓下暫時沉寂,但冰層深處,那些黯淡的金屬碎片幽光,如同無數(shù)只蟄伏的冰冷眼睛,在黑暗中窺伺著,等待著鎮(zhèn)壓力量的松懈!
不能再等了!
沈硯眼中閃過最后的瘋狂!他猛地抬起血肉模糊的左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掌心那深可見骨的傷口,按向圖騰核心——那枚倒懸的、散發(fā)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棱錐符號!
噗嗤!
滾燙的、帶著蘇家獨特氣息的鮮血,瞬間涌出,如同找到了歸宿的溪流,瘋狂地涌入那符號周圍蝕刻的、深陷的暗紅色溝槽!
嗡——!??!
接觸的剎那!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猛地從圖騰核心爆發(fā)出來!這吸力并非作用于肉體,而是直接作用于沈硯體內(nèi)的血脈本源!他感覺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靈魂,都隨著奔涌的鮮血,被那冰冷的金屬棱錐瘋狂地抽取、吞噬!
“呃啊啊啊——!”沈硯發(fā)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繃緊到極致,隨即劇烈地抽搐起來!眼前徹底被一片猩紅覆蓋!他感覺自己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正在被這古老的圖騰以最粗暴的方式燃燒、獻(xiàn)祭!
圖騰的反應(yīng)更加恐怖!
暗紅色的紋路在接觸到蘇家鮮血的瞬間,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原本微弱流淌的暗紅光芒,驟然變得熾烈、耀眼!刺目的紅光如同火山噴發(fā),瞬間照亮了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整個黑色石板劇烈地震動起來,發(fā)出沉悶如雷的轟鳴!石屑簌簌落下!
圖騰核心那枚金屬棱錐符號,貪婪地吸收著沈硯的鮮血,其表面的冰冷金屬光澤被一層妖異的血光覆蓋!棱錐的尖端,一點極度凝聚、極度刺目的暗紅色光束,如同燒紅的鋼針,猛地從符號尖端激射而出!
這光束并未射向穹頂,也并非指向下方的冰湖,而是……斜斜地射向了巖壁下方——那個被巨大鐘乳石陰影遮蔽的、疑似人工開鑿的洞口方向!
嗤——?。?!
暗紅色的光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刺入洞口邊緣那半截斷裂的、風(fēng)化嚴(yán)重的石質(zhì)構(gòu)件殘?。?/p>
那看似普通巖石的殘骸,在被血光照射的瞬間,表面竟浮現(xiàn)出無數(shù)極其細(xì)微、與古玉云紋同源、卻更加古老玄奧的暗金色刻痕!這些刻痕如同被激活的電路,瞬間亮起!整個殘骸爆發(fā)出璀璨的金紅色光芒!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而巨大的機(jī)械轉(zhuǎn)動聲,仿佛來自地脈深處,猛地從洞口內(nèi)部傳來!整個巖壁都在隨之震動!覆蓋在洞口邊緣的苔蘚和風(fēng)化巖層簌簌剝落!
在顧衡震驚的目光中,那被陰影遮蔽的洞口,在血光和金光交織的映照下,其輪廓正在發(fā)生劇烈的變化!原本看似天然凹陷或殘破建筑的結(jié)構(gòu),邊緣的巖石如同活物般移動、重組!一個巨大、規(guī)整、邊緣閃爍著金紅色能量紋路的……門戶輪廓,正在血祭的光芒中,緩緩成型!
門戶之后,并非預(yù)想中的黑暗洞穴。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蒼茫、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的浩瀚氣息,混合著冰冷干燥的塵埃味道,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緩緩蘇醒的吐息,從那正在成型的門戶縫隙中,洶涌而出!
這氣息拂過沈硯瀕臨崩潰的身體,拂過下方顧衡震驚的臉龐,也拂過那片死寂的灰色冰湖。
冰湖深處,那些被圖騰鎮(zhèn)壓得黯淡下去的金屬碎片幽光,在這股浩瀚蒼茫氣息出現(xiàn)的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猛地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混亂而瘋狂的閃爍!整個冰封的灰色湖面,如同被無形的大手?jǐn)噭樱查g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wǎng)般的細(xì)碎裂痕!冰層下,無數(shù)被凍結(jié)的灰白尸骸,在混亂閃爍的幽光中,瘋狂地扭動起來!仿佛感受到了某種源自同類的、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召喚!
沈硯的身體掛在巖壁上,如同狂風(fēng)中的破布。左手的傷口死死“焊”在冰冷的金屬棱錐符號上,滾燙的鮮血依舊被瘋狂抽取。意識在極致的痛苦和生命力急速流逝的冰冷中沉浮。他渙散的目光,透過血色的視野,看到了下方湖面冰層的瘋狂龜裂,看到了那扇在血光中緩緩開啟、散發(fā)出蒼茫氣息的古老門戶,也看到了門戶縫隙中透出的……那并非自然光線的、冰冷而恒定的……金屬幽光?
燈塔……點燃了……
但開啟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