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駱州行別墅里的溫情繾綣截然不同,另一座城市,一間不足四十平的出租屋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夏念安抱著膝蓋坐在吱呀作響的舊沙發(fā)上,眼神空洞地盯著電視里重播的老電影,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外賣盒飯和顏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念念,別不開心了。”
杜鳴從畫架后走出來,手里還拿著畫筆,他蹲在夏念安面前,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愛意,“我知道這段時間委屈你了。但我們是為了自由,為了擺脫那個魔鬼!等我這幅畫賣出去,我們就換個大點的房子,好不好?”
自由。
夏念安在心里咀嚼著這個詞,泛起的卻是一股苦澀。
逃離駱州行那天,她以為自己奔向的是愛情和新生,可現(xiàn)實很快就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沒有了駱州行的金錢支持,她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原來愛情并不能當飯吃。
前世,她被駱州行養(yǎng)在那棟華麗的牢籠里,十指不沾陽春水。
早餐是營養(yǎng)師精心搭配的,衣服是當季高定送上門的,出門有專屬司機和千萬豪車,只要她多看一眼的資源都會馬上送到她手里,連喝口水都有人遞到嘴邊。
她厭惡那種被掌控的窒息感,卻也習慣了那種無憂無慮的物質(zhì)生活。
而現(xiàn)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網(wǎng)上淘來的、洗得有些發(fā)白的T恤,又瞥了一眼桌上吃剩下的,已經(jīng)冷掉的麻辣燙。
前世為了跟杜鳴見面,她讓他做她的經(jīng)紀人,而這輩子她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杜鳴辭職,第二件事就是逃離駱州行。
杜鳴是個有才華的畫家,可才華在變成錢之前,一文不值。而為了表示自己的骨氣,她逃走的時候沒有帶走一點那個瘋子給她的東西,包括他給她的卡。
他們擠在逼仄的城中村,每天為了下個月的房租發(fā)愁,她甚至不敢用以前的護膚品,因為一瓶面霜的價格,就足夠他們一個月的生活費。
最讓她難堪的是,前幾天她牙疼,想去以前常去的那家連鎖的頂級私立牙科診所,卻在前臺被告知,她的會員資格早已被凍結(jié)。
她灰溜溜地跑出來,最后在杜鳴的陪伴下,去了一家社區(qū)小診所排了兩個小時的隊。
鉆頭在嘴里嗡嗡作響的時候,她疼得眼淚直流,腦子里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駱州行。
那個男人雖然偏執(zhí)得可怕,但在照顧她這件事上,卻做到了極致。
有一次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南的糕點,半小時后,那家店的百年招牌就被送到了她面前。
不,不能想他。
夏念安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那個瘋子的身影從腦海里甩出去。
她是因為恨他,怕他,才逃走的。
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小聲地問: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富貴權(quán)勢,真的不后悔嗎?那個瘋子雖然可惡,但是從來沒有實質(zhì)的傷害過自己不是嗎?
“念念,你怎么了?”杜鳴擔憂地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毕哪畎裁銖姵冻鲆粋€笑容,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阿鳴,我……我想去工作。”
“工作?”杜鳴皺起眉,“可是萬一被他找到……”
“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坐吃山空?!毕哪畎泊驍嗨?,“我已經(jīng)想好了,我聯(lián)系了之前的朋友,她幫我接了一部戲?!?/p>
這是她最后的退路,也是她最后的賭注。
她害怕被駱州行找到,可內(nèi)心深處,又隱隱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
如果……如果他真的找來了,看到自己現(xiàn)在過得這么慘,會不會心軟?
會不會像以前一樣,只要她服個軟,就什么都給她?
懷著這樣復雜的心情,夏念安最終還是走進了《凰途》劇組的開機儀式現(xiàn)場。
這一次,她是女主角。
站在聚光燈下,被無數(shù)鏡頭和閃光燈包圍,夏念安久違地找回了一點屬于明星的自信。
她穿著品牌方贊助的禮服,妝容精致,對著鏡頭笑得滴水不漏。
夏念安好像又自信了起來,她告訴自己,靠自己,她也能活得很好。
儀式正在進行,導演和制片人在臺上說著場面話。
夏念安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目光習慣性地在人群中逡巡。
然后,她的瞳孔驟然一縮,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在會場最前排的投資人席位上,一個男人正安靜地坐著。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雙腿交疊,姿態(tài)閑適。側(cè)臉的線條冷硬而流暢,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那股與生俱來的、睥睨一切的強大氣場,依然如同一張無形的網(wǎng),籠罩了整個會場。
是駱州行。
轟的一聲,夏念安的腦子炸開了。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找到她了!
他果然一直都在監(jiān)視著她!
這個瘋子,這個陰魂不散的魔鬼!
夏念安的手腳一片冰涼,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跳出喉嚨。
她下意識地想轉(zhuǎn)身就跑,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駱州行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緩緩地側(cè)過頭,目光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沒有任何波瀾。
可就是這份平靜,在夏念安看來,卻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死寂。
他在審視她,就像在審視一件失而復得的物品。
他一定是來看她笑話的!
看她離開了他是如何的落魄,如何的狼狽,然后再像抓一只流浪貓一樣,輕而易舉地將她抓回去,關(guān)進那個更華麗也更堅固的籠子里!
不!
絕不!
強烈的恐懼和屈辱感瞬間擊垮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自信。
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著表面的鎮(zhèn)定。
她不會跟他回去的,這一次,死也不會!
就在這時,主持人高聲宣布:“下面,有請我們本劇最大的投資人,駱氏集團總裁,駱州行先生上臺致辭!”
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夏念安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