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太年輕啊……”他低低地嘆了一聲,聲音融進(jìn)窗玻璃冰冷的反光里。不是嫌棄,更像是一種疲憊的、認(rèn)命般的包容。那個傻小子還執(zhí)拗地在憤怒的硬殼里,等一個遲到了二十多年的解釋和道歉。
可他褚墨行,這輩子最不會干的事情,就是掏心掏肺地解釋。剖白自己?太蠢了。尤其是在小白那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注視下,那感覺就像把他埋了幾百年的、自己都不太敢看的隱秘角落挖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算了。蛇穴的事,先查。至于小白……
他目光流轉(zhuǎn),落在墻角不起眼處一個用于放置盆栽的小圓幾上。那里空著。他沉吟片刻,沒有動用任何符紙或媒介。只是指尖抬起,在空中極其緩慢地、一筆一劃地劃過
無形的、精純的“炁”隨著他指尖的移動流淌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發(fā)出微弱卻穩(wěn)定的藍(lán)色熒光。那是一個極其古老的、只有符箓造詣達(dá)到一定境界才能凝炁成符書寫的鎮(zhèn)物符文。符文的結(jié)構(gòu)簡單而深邃,筆畫不多,最終凝聚成形時,如同一只……小小的、簡陋的石刻方舟。
符文化虛為實,閃爍著淡淡的藍(lán)光,輕輕落在空著的圓幾上,化作一個不過手掌心大小、質(zhì)感粗糲、平平無奇的灰黑色石刻小船模型。船身正中,刻著一個同樣樸實無華的小字:
舟。
做完這一切,褚墨行身上再不見一絲能量的波動。他整了整有些皺的舊夾克,仿佛只是隨手丟下了一個不值錢的擺件。眼神掃過緊閉的門,感知到門外依舊存在的、天行會術(shù)師守衛(wèi)的氣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再次伸出手指,對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輕輕一點。指尖觸及之處,堅硬的特種玻璃如同水面般蕩漾開一圈漣漪。沒有聲音,沒有能量爆發(fā)。下一個瞬間,褚墨行的身影就像滴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漣漪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窗外,城市的喧囂依舊。燈火璀璨,無人知曉剛剛離開了一個怎樣的存在。
——
深夜。江城市北區(qū)。天行會重點監(jiān)控區(qū)域外的某個灰色地帶。
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結(jié)構(gòu)改造的“黑市”外圍?;祀s著走私物資、來歷不明的術(shù)法器物、甚至某些禁忌知識的碎片交易。
空氣中彌漫著煙味、劣質(zhì)香水味和物品長期堆積的沉悶氣味。燈光昏暗,人影幢幢,大多面目模糊,交易在低聲和眼神中進(jìn)行。
一個穿著寬大黑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臉上還戴著一個只露出下巴的金屬面具的男人,悄無聲息地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一個角落由集裝箱改造成的簡陋攤位前。攤主是個干瘦的老頭,面前擺著一些銹蝕的金屬零件、看不出年代的石片和一些瓶瓶罐罐。
面具男壓低聲音,帽檐下的眼睛如同兩簇幽冷的鬼火:“‘鴉眼’介紹的,說你這有新到的‘老物件’?特別老、特別……‘壓手’的那種?”
攤主老頭渾濁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打量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臟兮兮的、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扁平包裹。包裹不大,約莫一尺見方。
他一層層剝開油布,動作緩慢。里面的東西漸漸顯露出來。
左邊,是半截顏色慘白、質(zhì)地像是某種大型生物肋骨打磨成的骨簡,斷口參差,上面用極其古老、帶著不祥血色的文字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弱的光線下隱隱流動,散發(fā)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古老詛咒氣息。
右邊,是一枚暗啞無光、布滿銅銹的青銅環(huán)。環(huán)身并不規(guī)整,坑洼處像是被腐蝕了無數(shù)年,表面雕刻著一些難以理解的、似乎描繪著星辰湮滅軌跡的紋路??雌饋砗敛黄鹧?,但若是仔細(xì)感應(yīng),卻能察覺到一種深邃到令人膽寒的空寂和淡淡的時空法則氣息。
兩樣?xùn)|西一露出來,攤主周遭幾米內(nèi)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幾個下意識瞥過這邊的路人更是臉色驟變,如同見了鬼般迅速低下頭,快步遠(yuǎn)離。
面具男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半截詛咒骨簡和布滿星滅紋的青銅環(huán)。帽檐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那不是普通的興奮,而是一種帶著狂喜和巨大野心的貪婪精光。
他嘶啞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開價?!?/p>
攤主老頭終于抬眼,渾濁的眼底深處仿佛閃過一道和他形象不符的冰冷精芒,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了一個天文數(shù)字的手勢。
面具男毫不猶豫,直接拉開連帽衫內(nèi)側(cè)口袋,將一個脹鼓鼓的、看起來異常沉重的特制錢袋拍在桌子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成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