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平靜而歡快地流淌。
蘇晚晴及笄的日子到了。
及笄禮辦得隆重而溫馨,父母眼中的欣慰與疼愛幾乎要滿溢出來。
賓客盈門,贊譽不斷。
十五歲的蘇晚晴,如同枝頭最嬌艷的花朵,綻放在最好的年華。
然而,禮成之后,某種微妙的變化開始悄然發(fā)生。
母親來她房中的次數(shù)變多了,話題常常不經(jīng)意地繞到京城各家適齡的公子身上。
哪位公子文采斐然,哪位公子家世顯赫,哪位公子品行端方。
父親雖不直接言明,但偶爾也會在飯桌上提及某位同僚的子侄年輕有為。
林夕明白,這就是這個時代女子的必經(jīng)之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這具身體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她并未感到多少抗拒或恐慌。
冥王說過,“人間世事皆需品嘗,才能得到更好的答案”。
既然來體驗,婚姻家庭,愛恨情仇,自然都是生命的一部分,她并不介意多體會一些。
只是,看著鏡中那張日益明媚動人的臉,她偶爾會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錦繡堆砌、波瀾不驚的生活,似乎美好得有些過分,像一幅精心繪制的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卻少了點鮮活潑辣的生趣。
那場地府里的質(zhì)問,那個關(guān)于生命本質(zhì)的問題,在這糖蜜般的日子里,漸漸被沖淡了些許。
很快,一個名字被頻繁提及:九王世子,蕭煜。
九王是當今圣上的同胞弟弟,地位尊崇,卻并無實權(quán),是個富貴閑王。
世子蕭煜年方十八,風(fēng)評極佳:相貌俊朗,性情溫和,知書達理,且并無尋常勛貴子弟的紈绔之氣。
據(jù)說皇帝陛下對這個侄兒也頗為喜愛。
在父母眼中,這無疑是頂好的良配。
家世相當,人品可靠,女兒嫁過去既是世子妃,將來便是王妃,尊榮無限,又能留在京城,常常見面。
蘇晚晴隨母親參加了幾次宮宴和花會,也曾“偶遇”過蕭煜幾次。
那人確實如傳聞一般,舉止優(yōu)雅,談吐得體,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風(fēng)。他看向她的目光,帶著欣賞與禮貌性的溫柔。
蘇晚晴對他談不上多深的感情,但并無惡感。
就像看待一件符合所有預(yù)期標準的精美物品。
她想著,與這樣一個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地過一輩子,似乎也不錯。
這大概就是這個世界所能給予女子的、最完滿的幸福模板了。
一切水到渠成,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六禮依序而行。
侍郎府與九王府聯(lián)姻,是京城的一樁盛事。
大婚之日,十里紅妝,轟動全城。
蘇晚晴鳳冠霞帔,坐在滿是喜慶紅色的婚房里,聽著外面喧囂的鑼鼓和宴飲聲,感覺像一場盛大而真實的幻夢。
繁復(fù)的禮儀,眾人羨慕的目光,父母含淚的笑臉,世子蕭煜溫和地牽起紅綢的手……
一切都像按部就班的劇本。
婚禮過后,她成了名正言順的世子妃。
搬入了奢華更勝侍郎府的九王府。蕭煜待她很好,尊重、體貼,物質(zhì)上極盡滿足。
公婆九王和王妃也是和善之人,并不苛責。
她繼續(xù)著她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更加優(yōu)渥。
出入宮廷,交際貴婦,賞花品茗,詩畫自娛。
在所有人眼中,她蘇晚晴簡直是世間最幸福的女子,一生順遂,紅火煊赫。
林夕也幾乎要相信了。
這一世,地府幫她安排的生活,似乎就是為了讓她體驗生命的甜美。
那種被精心呵護、無憂無慮的快樂,幾乎讓她忘記了最初的問題。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當初在地府的質(zhì)問,顯得有些無病呻吟。生命自然是樂的,否則,怎會如此令人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