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臨鏡瓶堂時,沈硯獨自留在了祖堂。老陳給他端來的晚飯原封不動地放在條案上,已經(jīng)涼透了。他點燃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在斑駁的墻壁上移動,照亮那些被歲月磨平的木雕花紋。
停擺的座鐘突然發(fā)出 “咔噠” 一聲輕響。沈硯猛地抬頭,看見指針竟然開始緩慢轉(zhuǎn)動,從十一點四十五分一點點向前挪動。他屏住呼吸,看著分針跳過十二點,整座鐘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
這時,閣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幻覺,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穿著軟底鞋在上面走動,一步,兩步,停在了樓梯口的位置。沈硯握緊銅尺,悄悄摸到樓梯底部。木質(zhì)樓梯在他腳下發(fā)出輕微的呻吟,這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閣樓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從氣窗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斑。沈硯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堆積如山的雜物 —— 破舊的家具、蒙塵的木箱、卷起來的字畫,空氣中彌漫著樟腦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光束突然停在墻角的一個木箱上。箱子半開著,里面露出些稻草,上面放著幾枚古錢幣。沈硯走過去拿起一枚,銅尺在錢幣邊緣刮了一下,露出里面的黃銅底色。又是贗品,和祖堂地上散落的那些一模一樣。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來自頭頂。沈硯的心猛地一跳 —— 這棟古宅是兩層結(jié)構(gòu),閣樓已經(jīng)是頂層了。他用手電筒照向天花板,發(fā)現(xiàn)角落的一塊木板顏色比周圍略深,邊緣有細微的縫隙。
他搬來一個木箱站上去,用銅尺撬開那塊木板。一股濃烈的桐油味撲面而來,一條狹窄的梯子通向上面的空間。沈硯深吸一口氣,爬了上去。
上面是個低矮的閣樓,大概只有一人高。月光從瓦片的縫隙漏進來,照亮了滿地的桐油桶。沈硯注意到墻角有個黑影,他舉起手電筒,光束照亮了一張年輕的臉。
“月瑤小姐?” 沈硯愣住了。顧月瑤抱著膝蓋縮在墻角,臉色蒼白得像紙,看到沈硯,她嚇得渾身發(fā)抖?!澳阍趺丛谶@里?”
女孩指了指角落的一堆雜物。沈硯走過去,撥開稻草,露出一個布滿灰塵的銅鏡 —— 正是祖堂里失蹤的那面。鏡面已經(jīng)模糊,但邊緣的花紋和條案上的痕跡完全吻合。
“這面鏡子……” 沈硯剛開口,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鐘聲打斷。樓下的座鐘不知何時開始走動,此刻正發(fā)出沉悶的 “咚” 聲,在寂靜的夜里回蕩。
月瑤突然尖叫起來:“別聽!是它在找替身!” 她蜷縮成一團,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爺爺說滿月夜不能讓鐘聲響起,會喚醒不干凈的東西……”
沈硯的目光落在銅鏡背面。那里刻著一行細密的小字,在月光下若隱若現(xiàn)。他用銅尺輕輕刮去灰塵,一行篆書逐漸清晰 ——“宣統(tǒng)三年,正月十五,鏡歸原主”。
樓下的鐘聲敲到第三下時,沈硯聽到了木板斷裂的聲音。他猛地回頭,看見入口的梯子正在搖晃,一個黑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