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川市,它有過很多的名字,很多的事跡,很多的傳說。
聽長輩說萬年前狹川的大地培育了七位君王,千年前抗過了一次末世級的災(zāi)難,而百年前狹川打破了時空的限制,擁有了可以去往異界的通道。因此這座城市的存在本身就是傳說。
客廳的吊燈不知被誰按亮,刺目的光線如針一般扎進陳開源的眼皮,將他從深沉的睡夢中硬生生拽出。他皺著眉,右手搭在額前,掙扎了幾秒才從沙發(fā)上坐起身。
“?。∵@……是十年前?我怎么會在這?我不是已經(jīng)……”
“怎么,要開始訴說你那悲慘的過去了嗎?真把自己當小說男主角了是吧?”聲音來自沙發(fā)另一側(cè)。李越翹著腿,手里正捧著一本厚厚的小說,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開源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又倒回沙發(fā)里:“難道我不是?”
話音未落,他猛地彈起,一個飛撲沖向李越:“可你非要在這看小說嗎?。课业拿缐羧o你攪了!”
“看小說是主要目的,”李越一邊格擋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至于次要目的嘛……就是順便叫你起床?!?/p>
兩人正扭打作一團時,桌上的通訊器嗡嗡震動起來——是本輪值班的臨時首領(lǐng)丁一衡。李越伸手接通,幾句簡短的應(yīng)答后,他掛斷通訊,瞥了一眼剛爬起來的陳開源。
“他說什么?”陳開源揉著胳膊問。
“叫你快滾去地下室集合?!?/p>
“哦。”
狹川市地表之下,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空間。此刻,惡瘤之家的成員陸續(xù)抵達這間燈火通明的地下活動室。黃嘉俊清點著人數(shù):“我,陳開源,貢博逸,吳雅迪,杜云飛……”他抬頭看向站在前面的丁一衡,“其他人呢?”
陳開源也反應(yīng)過來:“對啊,李越和孫浩楠也沒來?!?/p>
丁一衡:“人家都剛出完任務(wù),你不讓人家休息啊?!?/p>
陳開源:“你看你這值日首領(lǐng)當?shù)模俏业脑?,我就壓榨他們,累死他們?!?/p>
丁一衡:“你小心點別被李越揍哦?!?/p>
幾人插科打諢了幾句,才終于想起正事。貢博逸慢悠悠地開口:“所…以,到底…是什…什么事???”
丁一衡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調(diào)侃道:“死結(jié)巴,別結(jié)巴?!?/p>
貢博逸聽后笑了笑說了句:“去你的?!?/p>
丁一衡拿著地圖大爺看了半天,這地圖也不知李越是從哪里撿回來的,他的有用程度相當于十個吳雅迪,因此被眾人尊稱地圖大爺。
“所以地圖老爺怎么顯示?”杜云飛問道。
丁一衡:“地圖顯示在標望區(qū),看來你們要出一趟差了。”
陳開源:“???城都沒出,算哪門子出差?。课乙蚕肴ジh的地方度度假啊?!?/p>
杜云飛:“不能這么說,雖然沒有出城,但是從狹川中心城到標望區(qū)也有366公里,路程比橫穿某南半島國家還要長。”
陳開源仔細一聽確實如此,標望區(qū)是近兩年合并的,這么一想狹川的面積還在擴大。
真是貪得無厭的城市啊。
這次的目標是蟄伏標望的名叫猴人的組織,他們不知通過何種手段,似乎摸清了惡瘤之家的門路,向其發(fā)下了戰(zhàn)書。
雖然此次目標并非人鬼,但既然被地圖大爺標記下來,那就一定與敗壞有關(guān)。惡瘤之家的眾人打擊敗壞是當仁不讓的。
事不宜遲,眾人立即動身。機場永遠繁忙,人流如織。丁一衡原本想偷懶不去,被陳開源一句“想得美”硬生生拽了出來,幾乎算是被綁上了行程。
安檢通道前,隊伍緩慢前行。黃嘉俊拖著行李箱,一臉坦然。直到他的箱子送入X光機,刺耳的警報瞬間劃破大廳的嘈雜。
“嘀嘀嘀——!”
女安檢員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疑似爆炸物成像,表情從職業(yè)微笑逐漸凝固。她勉強維持著禮貌:“先生,這些……我們需要開箱檢查?!?/p>
箱門打開,里面整齊碼放著各式炸藥、手雷、引爆裝置。
“……這些我們必須沒收,請您下次不要再攜帶了?!彼曇粲行┌l(fā)抖,“請您再過一次安檢門。”
黃嘉俊皺眉,再次站上檢測區(qū)。
“嘀嘀嘀——!”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枚手表炸彈,扔進收納筐。
再過。
“嘀嘀嘀——!”
他彎腰,從鞋底拆下兩塊增強型粘性炸彈。
又過。
“嘀嘀嘀——!”
警報再次響起,黃嘉俊一把奪過之前被收繳的炸彈。大吼道:
“有完沒完啊!之前心臟搭橋裝的支架你要不要???”
女安檢被嚇了一跳,這時一名男警察走了過來攔住了黃嘉俊。他示意女安檢不用搜身了,因為可以直接逮捕。
陳開源見狀意識到不妙拉著吳雅迪等人就準備跑。
吳雅迪:“你不管黃嘉俊啦?”
陳開源:“馬上警察都要過來了,管他干嘛?他就為我們的光榮事業(yè)犧牲一下吧,反正他死不了,哈哈?!?/p>
“我聽到嘞?!秉S嘉俊飛快向陳開源撲來,戴著手套的右手猛地拍向陳開源腦袋。陳開源側(cè)身躲開攻擊,在黃嘉俊手所劃過之處,爆炸所產(chǎn)生的火焰猶如利爪一般。陳開源驚出一臉冷汗。
“你真想殺我??!”
“反正你死不了?!本驮趦扇藸幊持H,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用幾聲擊掌試圖打斷兩人。
扭打在一起的二人轉(zhuǎn)過頭看向男人,卻還是緊緊揪住對方。
“干嘛死禿子!”
“不,倒也不是全禿,不對!蠢貨仔細看看吧,自己的同伴被抓了都不知道嗎?”
陳開源和黃嘉俊看向男人的后方,好幾名警察用繩子拴住了高達兩米的貢博逸。
貢博逸:“哈嘍!”
“哈嘍你妹啊!為什么是你被抓起來了?算了你就死那邊吧?!闭f完陳開源將黃嘉俊的手套撕扯下來扔向貢博逸。
隨著爆炸聲響起,警察們被爆炸的余波沖倒在地,貢博逸則撥開煙塵走向陳開源等人。
那胖胖的男警長顯然有些被嚇到,大喊:“開槍!”
所有槍口同時抬起。就在此時,惡瘤之家的“頂級翻譯官”杜云飛上前一步:“請等一下!”聲音不大,卻讓所有警察動作一滯。
杜云飛說:“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們是誰?!?/p>
話畢他掏出了惡瘤之家的身份卡。
砰!警長毫不猶豫地就射出了子彈。
但僅憑子彈的速度還是難以擊中杜云飛的。
“所以說啊,最近的中年人都太過于浮躁,尤其是像你這樣的無能者。”隨后杜云飛掏出了一張銀行卡。
警長見后兩眼放光,眉飛色舞,道:“早說嘛,一切都好商量是不是?”
杜云飛:“是啊是啊?!?/p>
警長讓兩名警察從后方抓住了杜云飛,叫人拿來了特制的POS機。
刷卡過后,警長勃然大怒:“媽的沒錢!是空卡,你小子?!?/p>
杜云飛露出一臉奸笑:“哎呀,暴露了。放開我吧?!?/p>
兩位警員片刻后果真放開了杜云飛。警長見狀怒道:“你們這群混賬究竟在干嘛!想讓你們的家人一起被槍斃嗎?”
警員:“對不起大人,不知為何,我控制不住自己?!?/p>
一股熟悉而厭惡的氣息彌漫開來——惡瘤之家全員瞬間繃緊神經(jīng)。
那是“人鬼”的氣息,雖未完全轉(zhuǎn)化,但已足夠判定命運。
黃嘉俊如鬼魅般突進到警長面前。
“就算世界被‘敗壞’扭曲成這樣……我依然不喜歡殺人。”
“但如果你是人鬼……就另當別論了。”
他指尖彈出一顆假牙狀的微型炸彈,精準塞入警長因驚愕而張開的嘴。
轟!
血霧如煙花般炸開,濺落在驚呆的人群頭頂。
“快跑!!”
經(jīng)歷一番雞飛狗跳,眾人終于有驚無險地混上了一架異邦人運營的航班。陳開源癱在座位上感慨:“這些異邦人還真守時,說幾點飛就幾點飛?!?/p>
黃嘉俊黑著臉:“所以我們現(xiàn)在為什么六個人要擠在這么個廁所里?”
“還不是你害的!誰讓你帶炸彈過安檢???”陳開源順手給他后腦勺一巴掌。
黃嘉俊抱頭抗議:“手搓炸彈很費功夫的好嗎!真打起來現(xiàn)做哪來得及!”
杜云飛調(diào)整了下擠麻的腿:“幸好異邦人航線管得松……不過他們也是真遲鈍,我們溜上來都沒發(fā)現(xiàn)?!?/p>
陳開源嗤笑:“所以這幫廢物在沖突里從來贏不了啊。”
吳雅迪被擠得臉貼墻:“話是這么說……但這里有三個大只佬??!貢博逸你是不是又壯了!我要被壓扁了!”
貢博逸在狹窄空間里傻笑:“不是我,是丁一衡占地方?!?/p>
丁一衡罵回去:“放屁!老子才199!”
“公斤?”
“你媽的!”
咚!咚!咚!
“有人敲門?!?/p>
門外傳來了湍急的聲音,聽得出來他真的想進廁所湍急一下。
“到底是誰啊,一個小時前就呆在廁所里了!”聽到門外的人的喊話,丁一衡不禁笑出了聲,隨后陳開源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p>
“哈哈哈哈樂死我了。”
咚咚咚咚!
“開門!快開門!”敲門聲越發(fā)強烈,實在沒有辦法,眾人只能一個接著一個走出廁所。
看到這一幕,門外的大叔嘴巴上下顫動,想說些什么,卻又想不到要說什么。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喂,喂!你們這么多人呆在廁所干什么!一群臭小鬼聚在一起開淫趴嗎?”
最后一個走出廁所的陳開源向大叔的頭上來了記巴掌?!俺乘懒?,要上廁所趕緊上?!?/p>
大叔只能委屈巴巴的走進廁所,想著終于可以卸下負擔了。
可門前六個人的討論聲讓本來急不可待的感覺突然消失,怎么都出不來。
丁一衡:“那大叔看著好憔悴啊,還非要留一泡到飛機上拉?!?/p>
貢博逸:“不知道,可能工作壓力太大了吧。”
吳雅迪:“公司連員工上廁所的時間都不給嗎?員工要穿尿不濕上班嗎?”
陳開源:“說不定還有處決彈呢,員工抹殺彈頭之類的?!?/p>
杜云飛:“你還真別說,人到中年被公司開除的話,跟被判處死刑是一樣的?!?/p>
黃嘉俊:“確實”
少年們無心的笑話,卻撬動了跌落低谷的中年人的內(nèi)心。
“嗚嗚嗚嗚嗚嗚......”
陳開源:“欸?上廁所還上哭啦?”
丁一衡:“原來上廁所這么痛苦嗎?”
貢博逸:“你倆少說點話吧?!?/p>
廁所內(nèi)的大叔止不住地落淚:“卸不下啊,這負擔怎么可能卸的下啊。”
想起上學時期,不起眼的自己也會喜歡上班上不起眼的女孩。這情竇初開的少年卻始終不敢上前表白,盡管自己無數(shù)次的幻想。
果然只有安穩(wěn)才叫幸福,只要自己出人頭地,有安穩(wěn)的工作才能更好的給她帶來幸福。
他是這樣想的??勺罱K也只能帶著遺憾的退場。為什么有自己的個性是錯的?為什么有自己的想法是錯的?就一定要對著那居高臨下惡臭的嘴臉低頭才是對的嗎?看來生活并未賜予他鋒芒,卻反而磨平了他的棱角。
當你事事不順心,是否也會想過自殺一了百了?他此刻也如此想,他不知道這荒唐的世界,為什么會讓飛機廁所里出現(xiàn)繩子,沒有比這更適合上吊的地方了。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鬧劇,能勝出的從來就不是他這種不甘平凡的丑角。
他搞不懂人生,他只知道,他要遺憾退場了。再見了世界的冷嘲熱諷,你們勝出了。
大叔將繩子套在自己的脖頸上,從馬桶水箱上跳下。氣無法進入,也無法流出。能流出的只有眼淚,他果然還是不想死啊。
此刻門被從外側(cè)踢開。
陳開源:“大叔太慢了吧,都怪你,我們被機組人員發(fā)現(xiàn)了喔?!?/p>
門外傳來了吵鬧的爭論聲。
女乘務(wù)員:“所以說先生,你們不是這趟航班的是嗎?”
丁一衡:“都說了不會占你們位置的啦,我們馬上就回廁所里。”
陳開源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飛機廁所里上吊,瞬間來了興趣?!澳阍谏系醢??第一次見有人在飛機廁所上吊的?!?/p>
大叔掙扎的愈發(fā)劇烈,仿佛在說:“別看著了,快來救我?!?/p>
陳開源跳起,直接用手將繩子扯斷。大叔跌落在地,臉漲得通紅不斷地喘氣。
陳開源蹲在大叔面前,看著大叔魂不守舍的拼命爭奪空氣。
“不行啊,你的身體從出生開始就不是你一個人的,這你都不懂嗎?死了的話親人朋友多傷心啊?!?/p>
“話說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因為拉屎上吊的?!?/p>
大叔聽后猛的咳嗽?!盀槭裁磿J為是因為這個才上吊???”
陳開源:“像你這種把自己逼入絕境又不想死的人我見多了?!?/p>
“每個人都會在死前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別殺我之類的?!?/p>
大叔錯愕道:“不,那應(yīng)該不是自殺吧?!?/p>
陳開源走出廁所,向著還在與丁一衡爭論的女乘務(wù)員,說:“不好意思啊,其實我們是買了機票的,只不過不是這架飛機?!?/p>
女乘務(wù)員:“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先生,多有冒犯?!?/p>
不愧是開源教教主,這等的魅力讓女乘務(wù)壓根兒沒做懷疑就走掉了。
貢博逸:“這也行?”
丁一衡:“不愧是我的兄弟,這無限的魅力簡直和我一模一樣?!?/p>
貢博逸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丁一衡,“其實是偷偷用了意識能量吧?!?/p>
……
經(jīng)歷了不像波折的波折之后,眾人也是成功到達了標望區(qū)。
咚!咚!咚!陳開源敲了敲廁所的門。
“大叔飛機到站了哦?!?/p>
“我知道了,再擦了啊。”
眾人走出飛機,看著著急忙慌被自己行李箱絆倒的大叔。
陳開源嘲諷道:“我以后絕對不要當這樣的大人。”
“走吧!還有人在等我們呢?!倍∫缓庾叩角胺秸泻羲麄?。
貢博逸問:“誰?。俊?/p>
丁一衡:“勝利!”
眾人的士氣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陳開源跳到丁一衡背上笑著道:“說得好!”
后邊的大叔看著他們,像是看著曾經(jīng)的自己,可又有誰在等他呢?現(xiàn)在可真不容易,要同時羨慕過去與未來。他嘆了一口氣,真心的祝福眼前的少年們一帆風順。走出機場,陽光真耀眼。但更加耀眼的是,為你等候多時的父母。
“你這孩子又瘦了,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p>
“還惦記著你爸的病呢,沒事治好啦,走咱回家好好吃一頓?!?/p>
所以什么是幸福呢?有病能治,能治好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