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意循聲抬頭。只見一位身著剪裁簡約卻質感絕佳的連衣裙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來。歲月似乎格外優(yōu)待她,年過四十,保養(yǎng)得宜的面容溫婉精致,氣質卓然,仿佛昔日熒幕上光芒萬丈的巨星風采猶存。而她身邊緊跟著一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剛毅的中年男子,眉眼輪廓與顧珩有七八分相似,周身散發(fā)著久居上位的沉穩(wěn)氣度。
蘇知意瞬間了然——這,就是她的親生父母了。
看著眼前這對璧人,腦海中蘇振華調查出的“無業(yè)游民”形象頓時碎成了齏粉。她心底忍不住泛起一絲荒謬的冷笑:蘇振華,你所謂的“調查”,還能更離譜一點嗎?無業(yè)游民……是這個樣子的?
此時,沈清婉已奔至蘇知意面前,不由分說,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那觸感溫軟而帶著細微的顫抖。她仔細端詳著蘇知意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中盈盈打轉:“沒錯了……宏遠,你看!這眉眼,這輪廓,和我年輕時簡直一模一樣!”
顧宏遠的目光在蘇知意和妻子臉上來回逡巡,深邃的眼眸中也難掩震動與確認:“是,真的很像?!?/p>
沈清婉年輕時曾是風靡國際的影后,美貌與氣質皆為絕頂。當初,他們并非沒有疑心過顧馨并非親生。只是隨著顧馨長大,樣貌與夫妻倆的差距愈發(fā)明顯,旁人的議論才讓他們真正起了疑。沒想到剛著手調查,蘇家那邊便爆出了抱錯孩子的真相,警方的DNA比對更是鐵證如山——蘇知意,才是他們真正的血脈。
原本還計劃著女兒回家后要再做一次鑒定,此刻卻已顯得多余。眼前的少女,脂粉未施,卻清麗脫俗,那份骨相里的神韻,與沈清婉年輕時的照片如出一轍。
蘇知意的心湖也被這強烈的相似攪動。難怪王美玲從小對她就不甚親近,甚至懷疑過她的身世……原來,那份無法言說的隔閡,根源在此。如今,她終于找到了血脈相連的根。
“爸,媽,山頂風大,先進屋吧?!?顧珩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對母親的體貼關懷。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吹拂著沈清婉微卷的發(fā)梢。
“對對對,瞧我這高興得什么都忘了!” 沈清婉如夢初醒,連忙緊緊攥著蘇知意的手,仿佛生怕她消失一般,“知意,快跟媽進屋?!?/p>
掌心傳來的溫熱柔軟,帶著母親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珍視感,像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蘇知意心底某個冰封的角落。被王美玲厭棄冷落多年,她幾乎忘記了被母親如此珍重地牽著手,是何種溫暖安心的滋味。
一行人穿過氣派非凡的門廊廳。這里雖只是過渡空間,卻布置得如同小型藝術殿堂。兩側墻壁懸掛著風格各異的油畫,畫前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形態(tài)精美的陶藝或雕塑作品。
蘇知意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其中一件造型獨特的陶藝品,腳步猛地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
這件作品……怎么會在這里?
沈清婉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兒瞬間的停頓,立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綻放出欣喜:“知意,你也喜歡這個?” 她指著那件陶藝,“是不是很有靈氣?”
蘇知意迅速斂去異色,有些僵硬地點點頭:“……嗯?!?何止喜歡?這就是她親手做的!
萬萬沒想到,兜兜轉轉,它竟然出現(xiàn)在了自己親生父母的家里!這巧合……簡直荒誕得讓她想笑。
“喜歡就好!” 沈清婉的笑容更盛,“回頭就讓人送到你房間去。這可是最近在圈子里小有名氣的一位神秘新銳藝術家的代表作,上個月慈善晚宴上,我一眼相中,花了六百萬拍下來的。雖然價格不算頂高,但這份靈性和創(chuàng)意,實在難得?!?/p>
六……百萬?蘇知意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她那個隨手之作?在蘇家,六百萬也絕非能隨意揮霍在“小擺件”上的數(shù)目。她家這財力……似乎遠超她剛剛建立起的認知邊界。
穿過門廊,步入開闊的主客廳。廳內(nèi)已有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領著數(shù)名訓練有素的傭人靜候。與門口夸張的排場不同,這里的服務顯得更為內(nèi)斂高效。一張精致的小圓桌上,整齊擺放著各類飲品:從頂級明前龍井、巖骨花香的大紅袍,到手沖瑰夏咖啡、鮮榨果汁、絲滑奶茶……琳瑯滿目。旁邊另一張桌上,則是來自帝都最負盛名糕點坊的各色精致茶點,每種口味都備了一份。
“知意,第一次回家,媽媽也不知道你的口味,” 沈清婉帶著她走近,語氣溫柔又帶著一絲緊張,“就讓他們都準備了些,你嘗嘗看,喜歡喝什么吃什么,盡管挑?!?/p>
在母親殷切期待的目光下,蘇知意選了一杯散發(fā)著醇厚香氣的手沖咖啡和兩塊造型雅致的糕點——一塊是淡雅的京都宇治抹茶慕斯,一塊是清甜的江南桂花糕?!拔也惶矚g太甜的,這兩款感覺剛好?!?她解釋道。
沈清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地看向丈夫:“宏遠你看!連口味都隨我!我就說……” 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讓她聲音微哽。以前怎么就忽略了顧馨截然不同的口味偏好呢?血脈的聯(lián)結,竟是如此奇妙。
管家示意,被選中的傭人無聲上前奉上咖啡和點心,其余人則訓練有素地退下。
此時,一直安靜陪在旁邊的顧珩開口:“爸媽,我先去換身衣服?!?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沾著可疑污漬的舊T恤。
顧宏遠的目光落在兒子這身與其身份背景格格不入的“行頭”上,眉頭微蹙,帶著點無奈又威嚴的責備:這次是什么棘手的案子,能讓你這位警界傳奇親自下場,還弄成這副樣子?” 他頓了頓,瞥了眼蘇知意,語氣帶上點調侃,“早知如此,就不該讓你去接知意,萬一嚇到你妹妹怎么辦?”
顧珩被父親當眾點破身份和訓斥,那張英俊的臉上難得地浮現(xiàn)一絲窘迫,撓了撓頭:“爸……這次目標是個極其狡猾的國際悍匪,不只是我,就連副署長都親自上陣指揮了?!鳖欑竦穆曇粼跇翘蒉D角處消失,只留下半句未盡的解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