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殺死自己的人性,再為他人的尸體化妝?!?/p>
——
“保姆的活兒也歸我?”
寧氿斜倚在回廊的柱子上,藍灰色的虹膜止不住上翻。
廊外暴雨傾盆,雨滴在事務(wù)所窗戶上劃出扭曲的痕跡,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我需要確保他的‘特殊性’不被濫用,也不會失控?!?/p>
丘峙依舊如常,坐在回廊邊上的座位,左手大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其他手指上的老繭。
“他是能者,不是殘疾,還是你怕他會跑?”
寧氿左手不自覺握緊,指節(jié)微微泛白,冷笑一聲,隨即緊繃嘴角,下顎線條如刀削般鋒利,透著一股壓抑的憤怒,右手摩挲著腰間的冰刃柄,指腹在金屬上輕輕敲擊,節(jié)奏緩慢而危險。
見丘峙不答,她的瞳孔逐漸縮緊,虹膜的顏色逐漸濃郁,嘴角微微泛出白霧——這是她暴怒的前兆。
“你明知道他和‘白焰’最近的頻繁活動有關(guān),也知道我和那些人的恩怨?!?/p>
寧氿的左腳尖已經(jīng)轉(zhuǎn)到一旁,可右腳還釘在原地不動,前腳掌微微抬起來又壓了下去,皺著眉,等丘峙說話。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會猶豫嗎?”
丘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機械義眼微微變焦。
“那一天”是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不會?!睂帤鸶纱嗟幕卮稹?/p>
短暫的沉默,只有雨聲。
寧氿的虹膜逐漸恢復(fù)正常,心中的理智依舊占著上風(fēng)。
“我只做必要的事。”
她迅速轉(zhuǎn)身離開,留下丘峙一人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必要的事……比如你送給孤兒院的那些畫嗎?”
丘峙低聲,近乎自語般呢喃。
寧氿遠去的身影驟然僵直,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嘴角再次漫起白霧,周圍的溫度迅速降低,地上也逐漸凝結(jié)出冰霜。
“不要越界……”她低聲警告道。
但寧氿最終沒有回頭,憤然離去。
回憶中,那團白焰依舊在她的故鄉(xiāng)里跳動,將往事化為灰燼的同時,也不斷灼燒著她的理智。
—
東方燎扛著唐刀,一臉戲謔的盯著江昕。
地下訓(xùn)練場的空氣里彌漫著金屬和汗水的氣味,冷白的燈光從頭頂灑下,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映在斑駁的混凝土墻上。
江昕握緊手中的光刃,劍身微微震顫,散發(fā)出柔和的暖光,在昏暗的空間里劃出一道道金色的軌跡。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左臂的灰斑在激烈動作下隱隱擴散,像墨水般滲入皮膚。
東方燎站在他對面,發(fā)梢還燃著未熄的火星,嘴角咧開一個狂氣的笑。
他單手提著唐刀,刀身纏繞著暗紅色的龍紋,每一次揮動都帶起灼熱的氣浪。
"怎么,新人?這就累了?"
又一回合后,東方燎甩了甩手腕,刀尖挑釁般地點了點地面,"你的光刃軟得像棉花糖,能砍得動那些家伙的脖子?"
江昕沒有回答,只是調(diào)整呼吸,壓低重心。他在不斷的交手中知道了東方燎的風(fēng)格——狂暴、直接,不留余地。
東方燎似乎天生就會揮刀,與生俱來的殺戮與暴力已完全融入他的血液,猶如江河般一息不停的在他的全身流淌。
下一秒,對方果然猛沖而來,刀鋒裹挾著熱浪直劈而下。
江昕側(cè)身閃避,光刃上挑,試圖格擋。
兩劍相交,虎口被震的發(fā)麻,東方燎力道大得驚人,每一擊都如重錘般撞擊在光刃上,逼得他連連后退。
"太慢了!"東方燎大笑,刀勢一轉(zhuǎn),橫斬向江昕的腰腹。
"死士和那些家伙們可不會等你擺好姿勢!"
江昕倉促后撤,險之又險的躲開攻擊,刀鋒擦過腹部的衣料,留下了一道被灼燒的痕跡,腳跟已經(jīng)觸碰到了訓(xùn)練場的墻壁,整個人差點失去平衡,他咬緊牙關(guān),光刃的光芒驟然暴漲,腳猛地后蹬墻壁,借力向前突刺——
東方燎不躲不閃,刀身一橫,硬生生接下這一擊。兩股能量相撞,爆出一陣刺眼的光焰,熱浪瞬間席卷整個訓(xùn)練場。
"這才像話!"東方燎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縮,興奮得近乎猙獰,"再來!"
江昕的手臂因反震力而顫抖,但他沒有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改變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光刃的靈活性,以更快的速度繞到東方燎側(cè)面,劍鋒斜挑——
"嘖,學(xué)聰明了?"東方燎側(cè)身避過,但衣角仍被削下一片,燃起細小的火苗。他嗤笑一聲,反手一刀劈下,逼得江昕再次后退。
兩人的身影在訓(xùn)練場中交錯,光與火不斷碰撞,火星四濺。江昕的呼吸越來越重,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灰斑已經(jīng)蔓延至手肘,但他仍死死盯著東方燎的動作,尋找破綻。
"你的眼神不錯,"東方燎突然停下攻勢,刀尖垂地,咧嘴一笑,"但光靠眼神可殺不死死士。"
江昕喘息著站直身體,光刃的光芒略微暗淡,但握著劍的手依然沒有絲毫顫抖。
"……再來。"他低聲道。
東方燎大笑,甩了甩刀上的余焰:"行啊,新人,至少你不像看起來那么廢物!"
他猛地壓低身形,刀鋒再次燃起熾烈的火光。
"這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江昕也開始向前沖鋒。
就在兩人即將交手之際——
“砰砰——”
兩聲悶響傳來,江昕和東方燎竟全部撞在了墻壁上。
“你們這么打遲早把事務(wù)所拆了?!?/p>
冷笑聲傳來,寧氿站在訓(xùn)練場門口,饒有興致的欣賞著兩人狼狽的樣子,將任務(wù)簡報發(fā)給二人的終端。
“半個小時之后出發(fā)。”
寧氿斜睨了眼他們,一臉無語。
“要打回來再打,不要遲到?!?/p>
隨即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面面相覷的二人。
寧氿緩慢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走廊上的感應(yīng)燈并未因她的到來而亮起,陰影覆蓋在她的臉上,看不清神色。
遙遠的記憶因為剛才二人的戰(zhàn)斗再次被喚醒,慘叫聲與樓房倒塌的聲音在她耳邊環(huán)繞,但她僅僅蹙了蹙眉,冷哼一聲,消失在黑暗中。
過往的灰燼鍥而不舍地纏上她的腳踝,試圖再次燃燒,卻又一次被踢開,隱匿在一邊,等候下一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