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崗第一天,面對渾身散發(fā)“生人勿近”氣息、用冰冷眼神警告我的男人,深吸一口氣,
掏出手機,
開始聲情并茂地朗讀男人三年前榮獲“全校女生最想嫁的男神”稱號時的中二獲獎感言。
男人瞬間破防,忍無可忍,奪過我的手機,
用嘶啞、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擠出兩個字——“閉嘴”。管家目睹此景,
激動地當場給我預付了一個月薪水。第一章:時薪五千的單口相聲演員我,蘇念,
配音系準畢業(yè)生,人送外號“人形彈幕機”,
剛剛經(jīng)歷了我二十一年人生中最慘痛的一次滑鐵盧。地點:星辰之聲工作室,3號錄音棚。
事件:終面被刷。主審:我暗戀了三年的男神,配音界新星,顧嶼聲學長。
隔著厚重的隔音玻璃,顧學長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他那把能讓無數(shù)少女耳朵懷孕的磁性嗓音,此刻對我而言卻像是審判的法槌?!疤K念同學,
”他說,“你的專業(yè)功底很扎實,音色多變,但……你的表達欲太旺盛了?!蔽毅蹲×?。
什么欲?他似乎在斟酌用詞:“你很有靈氣,但這種靈氣目前還像一匹野馬,不夠穩(wěn)重。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精準控制自己聲音的配音員,
而不是一個……隨時會即興發(fā)揮的單口相聲演員。”單口相聲演員。這五個字像五記耳光,
扇得我頭暈眼花。我最大的優(yōu)點,我引以為傲的“聲臨其境”天賦,在我的男神嘴里,
成了“不夠穩(wěn)重”的代名詞。我走出星辰之聲的大門,口袋里攥著那張被退回的簡歷,
感覺北京傍晚六點的風都帶著一股蕭瑟的嘲諷味兒。我掏出手機,點開顧嶼聲的頭像,
那句準備了一百遍的“學長,我進公司了,今晚可以請你吃飯嗎”的表白草稿,如今看來,
像個天大的笑話。我自暴自棄地在路邊攤買了個烤冷面,一邊吸溜著面條,
一邊對著路邊的哈士奇練習悲傷的語氣:“你看,它多像我,表面囂張,
內(nèi)心荒涼……”哈士奇:“汪?”就在我準備跟它探討一下犬類發(fā)聲技巧時,
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我沒好氣地接起:“喂?哪位?保險理財不買,健身游泳辦卡,
謝謝?!彪娫捘穷^傳來一個極其沉穩(wěn)、恭敬的男中音,
像是受過專業(yè)訓練的管家:“請問是蘇念小姐嗎?”“是我,有何貴干?”“是這樣的,
蘇小姐。我姓李,冒昧致電,是有一份工作想委托給您。薪酬是,每小時五千元。
”我差點被一口面噎死?!岸嗌??”我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你說的是越南盾還是日元?”李管家依舊波瀾不驚:“人民幣,稅后。
工作時間是周一至周五,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如果蘇小姐愿意,可以即刻上崗。
”我腦子里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驹p騙!絕對是新型詐騙!】【時薪五千?
他要噶我腰子拿去配音嗎?】【等等……萬一是真的呢?
我一個月豈不是能掙……】我飛速心算了一下,然后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尊嚴是什么?
在“月入六位數(shù)”面前,它不值一提?!翱?,”我清了清嗓子,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見過世面的專業(yè)人士,“李管家是吧?請問,
具體是什么工作內(nèi)容?”“很簡單,”李管家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您只需要陪伴我們家少爺,并且,用您的聲音填滿他所在的空間。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讓他感到安靜?!蔽疑盗恕_@不就是……把我最大的“缺點”,
當成KPI來考核嗎?這世上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們家少爺……”我試探著問,
“是……有什么特殊情況嗎?”“我們家少爺,江默,因故患上了創(chuàng)傷后失語癥?!苯?/p>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我立刻掛了電話,飛速在校園墻的搜索框里輸入“江默”二字。瞬間,
一張三年前的照片彈了出來。照片上的少年站在領(lǐng)獎臺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帥得慘絕人寰,神情卻帶著幾分不可一世的酷勁。標題是:《恭喜金融系江默學長,
榮獲‘本年度全校女生最想嫁的男神’稱號!》我記起來了!
這是比顧嶼聲還要早上兩屆的傳說級風云人物!據(jù)說畢業(yè)后就接管了家族企業(yè),
從此神龍見首不見尾。原來是他??粗掌夏菑垘浤?,再想想時薪五千的誘惑,
我毫不猶豫地回撥了電話:“李管家,我接了!什么時候上崗?”半小時后,
我站在了京郊一座莊園的大門前。李管家親自領(lǐng)我穿過修剪整齊的花園,
進入一棟可以用“富麗堂皇”來形容的別墅。他將我?guī)У蕉且婚g巨大書房的門口,
神情嚴肅地囑咐:“蘇小姐,少爺他……脾氣不太好,可能會有一些過激的反應,
請您務必堅持住。”我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放心吧李管家,我別的沒有,就是臉皮厚。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混合著冷杉香薰和壓抑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書房光線昏暗,
巨大的落地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江默就坐在那張黑檀木書桌后,他比照片上更高大,
肩膀?qū)掗?,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衛(wèi)衣,卻依然掩不住那股迫人的氣場。他低著頭,
似乎在看一本書,聽到聲音,緩緩抬起眼。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沒有絲毫情緒,只有純粹的冰冷和疏離。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礙眼的物件。
我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甜美的微笑:“江少爺,你好,我叫蘇念,是……”話未說完,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便簽本,用鋼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了三個字,然后將本子轉(zhuǎn)向我。滾出去。
字跡鋒利,力透紙背。我深吸一口氣。很好,果然如李管家所說,脾氣不太好。
但我蘇念是誰?我是在配音導演的百般刁難下都能嬉皮笑臉的打不死小強。這點小場面,
灑灑水啦。我決定祭出我的殺手锏。我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機,
點開一張我剛才在路上特意保存的截圖,
然后用我最飽含深情、最富感染力、足以媲美國家級朗誦大賽冠軍的播音腔,
抑揚頓挫地念道:“——‘我,江默,站在這里,不是為了證明我比誰都優(yōu)秀。
’”江默握著鋼筆的手,停頓了。我繼續(xù)聲情并茂:“——‘而是要告訴大家,
一個屬于我的時代,即將來臨!我的才華,將如同璀璨的星辰,點亮整個校園的夜空!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是震驚,是羞恥,
是難以置信。我再接再厲,聲音拔高八度,
充滿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fā):“——‘感謝各位的支持!未來,屬于我,江默!
’”念完最后一句,我甚至給自己配上了一段掌聲的BGM:“啪啪啪啪!”江默的臉,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漲成了緋紅,又從緋紅變成了鐵青。他死死地瞪著我,
仿佛要用眼神將我凌遲。我無辜地眨了眨眼:“江學長,你當年的獲獎感言,
真是……蕩氣回腸,文采斐然啊?!苯K于,他忍無可忍。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豹子,
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步跨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的手機。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喉結(jié)滾動,似乎在與什么巨大的障礙做著斗爭。然后,他用盡全身力氣,
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兩個沙啞、破碎、卻又帶著無盡怒意的字:“閉……嘴?!蹦锹曇?,
像是被砂紙磨過千百遍,難聽至極,卻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動聽的兩個字。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書房門口,一直悄悄觀察的李管家已經(jīng)激動得老淚縱橫。他沖了進來,
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都在顫抖:“蘇小姐!太好了!您太厲害了!
少爺他……他已經(jīng)一年沒有開口說過話了!”下一秒,我的手機“?!钡匾宦曧懫稹?/p>
李管家給我發(fā)來一張轉(zhuǎn)賬截圖。數(shù)額是:十二萬。下面附言:蘇小姐,
這是您第一個月的薪水,已預付。求您了,千萬別走!請繼續(xù)!
第二章:噪音攻擊與銅墻鐵壁看著手機上那串零,我可恥地心跳加速了。十二萬。
這筆巨款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治愈了我被顧學長打擊得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什么“不夠穩(wěn)重”,什么“單口相聲演員”,在絕對的鈔能力面前,
這些評價都成了對我個人魅力的最高褒獎。我蘇念,從今天起,
就是一位時薪五千的金牌噪音制造師。而我面前的這位金主——江默,在吼出那兩個字后,
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臉色蒼白地跌坐回椅子上。他用一種混合著屈辱和殺氣的眼神瞪著我,
如果眼神能化為實質(zhì),我毫不懷疑自己已經(jīng)被萬箭穿心了。我無視他噴火的目光,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對著激動不已的李管家比了個“OK”的手勢:“放心吧李管家,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哦不,是替人‘發(fā)聲’。我這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有職業(yè)道德。
”李管家感激涕零地退了出去,并體貼地為我們關(guān)上了門。于是,偌大的書房里,
只剩下我和我那座冰山一樣的“KPI考核對象”。短暫的勝利過后,
我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敖贍敚热荒氵€能說話,那說明問題不大嘛。
”我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在他書桌對面坐下,擺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架勢,“俗話說得好,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心病還須心藥醫(yī)。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藥!”江默依舊低著頭,
用后腦勺對著我,周身散發(fā)出的“莫挨老子”的氣息幾乎凝為實質(zhì)。我完全不在意。
“你不說話沒關(guān)系,我說?!蔽仪辶饲迳ぷ?,正式開啟了我的“噪音攻擊”模式,
“咱們先從簡單的開始。我給你朗讀一下今天的社會新聞吧?《震驚!男子因連續(xù)熬夜加班,
竟在公司年會上表演倒立喝可樂!》這個怎么樣?是不是很勵志?”江T默的肩膀僵了一下。
我自顧自地念了起來,時而模仿中年男子的油膩腔調(diào),時而模仿女同事的夸張尖叫,
一個人分飾七八個角色,把一條三百字的新聞演繹成了一出跌宕起伏的廣播劇。念完,
我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哎,這哥們兒也是個人才。江少爺,你要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
保證讓你成為方圓十里最靚的仔?!苯K于有了反應。他拿起桌上的鋼筆,
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芭尽钡囊宦?,清脆響亮。我眼睛一亮:“喲,還會給反應了?
不錯不錯,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捧哏’?你負責摔東西,我負責說話,咱倆組合一下,
可以出道了,就叫‘寂靜與喧嘩’,怎么樣?”江默猛地轉(zhuǎn)過身,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燃燒著熊熊怒火。他大概是這輩子都沒見過我這么厚顏無恥的女人。
他忍無可忍地拿起桌上的降噪耳機,戴上。很好,銅墻鐵壁,防御升級了。
但這難不倒我蘇念。我站起身,踱步到他身邊,彎下腰,
用不高不低、但絕對能穿透耳機的音量,
對著他的耳朵開始背誦《出師表》:“先帝創(chuàng)業(yè)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我故意把每個字都咬得極重,氣息直往他耳朵里鉆。
戴著耳機的江默,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他緊閉著眼,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像是在忍受什么酷刑。幾分鐘后,他猛地摘下耳機,狠狠地砸在桌上。
我立刻切換回了甜美模式:“哎呀,江少爺,你怎么不戴了呀?
是不是覺得我的聲音比那些枯燥的白噪音好聽多了?”他終于再次拿起了紙筆,
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一行字,推到我面前。再吵,扣錢。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我從我的小挎包里也掏出了一支筆和一個便簽本——這是我來之前就準備好的“溝通工具”。
我在上面寫道:KPI考核,管家說的。不吵,
才扣錢哦~我甚至還在句末畫了一個俏皮的笑臉。江默看著我的字條,
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上,
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挫敗感。他大概從出生到現(xiàn)在,
都沒遇到過如此油鹽不進的對手。他放棄了用眼神和行動驅(qū)趕我,轉(zhuǎn)而背對著我,
關(guān)上了桌上的臺燈,用整個后背表達著他的抗拒。我也不逼他太緊,見好就收。
我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機,
開始低聲吐槽最近熱播的一部狗血仙俠?。骸澳阏f這男主是不是有病?
放著對他那么好的女二不要,非得去追那個捅了他八百刀的女主,這是什么?
這是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晚期??!要是我,
我肯定選那個溫柔多金的魔尊……”我的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卻又清晰地飄蕩在安靜的書房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江默始終維持著那個背對我的姿勢,
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就在我以為他已經(jīng)睡著了的時候,
我吐槽到劇中一個角色因為誤會而錯失良機的情節(jié),下意識地“嘖”了一聲。就在這時,
我清晰地看到,那尊“雕塑”的肩膀,極輕微地聳動了一下。我的內(nèi)心彈幕瞬間刷屏。【??!
!】【他聽進去了!他絕對聽進去了!】【他也在為劇里的蠢貨惋惜!我們有共同語言了!
】我按捺住內(nèi)心的狂喜,假裝沒看見,繼續(xù)我的單口相聲事業(yè)。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
整整六個小時,我從社會新聞聊到娛樂八卦,從網(wǎng)絡段子講到配音技巧,中間只喝了五次水,
上了兩次廁所。到點的時候,我嗓子都快冒煙了?!昂昧?,江少爺,”我站起身,
伸了個懶腰,“今天的‘噪音服務’到此結(jié)束。感謝惠顧,咱們明天見。”他依舊沒動,
仿佛沒聽見。我也不在意,背起我的小包,哼著歌走出了書房。李管家早已在門口等候,
見我出來,立刻遞上一瓶溫熱的蜂蜜水:“蘇小姐辛苦了?!薄安恍量?,為人民幣服務嘛。
”我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感覺自己活了過來。李管家看著書房緊閉的門,
憂心忡忡地問:“少爺他……今天還好吧?”“好得很,”我拍著胸脯打包票,
“我們進行了一場深刻而友好的無聲交鋒,他摔了筆,砸了耳機,還威脅要扣我錢,
我覺得……這是我們友誼開始的象征?!崩罟芗遥骸啊彼赡苡X得我腦子不太正常。
但只有我知道,在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銅墻鐵壁背后,已經(jīng)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縫。
第三章:寂靜是一種酷刑在資本的鐵拳下掙扎了五天后,我光榮地倒下了。急性咽喉炎,
嗓子腫得像塞了兩個核桃,發(fā)出的聲音堪比生銹的門軸。我來到別墅里跟李管家求假,
那嘶啞的動靜凄慘得讓我自己都想捐款。李管家二話不說,不僅準了假,
還立刻讓廚房給我準備病號餐,并強調(diào)薪水照付?!疤K小姐,您是我們家的功臣,
務必好好休養(yǎng)!”李管家準假后,我立刻倒在了客廳的沙發(fā)上,
不得不說資本家的沙發(fā)是真的舒服。第一次感受到了資本主義溫情脈脈的一面。
沒有我這臺永動機,江默今天總算能享受一天夢寐以求的清凈了。他應該會很開心吧。
江默一點也不開心。下午三點,生物鐘準時將他釘在了書桌前。房間里,
一如他過去一年所習慣的那樣,安靜無聲??蛇@種安靜,不對勁。三點零五分,
墻上那座古典擺鐘的滴答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鉆進他的耳朵,
像一下下砸在他神經(jīng)上的小錘。三點十五分,他煩躁地翻了一頁書,
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看清上面的字??諝饫锷倭四莻€女人喋喋不休的背景音,
整個空間都顯得空曠、冰冷,甚至……充滿敵意。過去,他憎恨她的聲音。
那聲音是彩色的、是立體的、是充滿生命力的,強行擠進他黑白默片一樣的世界里,
讓他無處可逃。而現(xiàn)在,當那聲音消失,他才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早已被腐蝕。
他的世界不再是黑白默片,而是變成了一個被強行靜音的彩色電影。畫面在動,卻沒有聲音,
這種詭異的失衡感,是一種比噪音更甚的酷刑。他猛地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他拉開窗簾,又關(guān)上。他戴上耳機,里面只有一片虛無的靜電聲,他又猛地摘下。
為什么沒來?是他的冷漠和驅(qū)趕終于奏效,她受不了,不干了?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一滯。
一種陌生的、名為“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李管家端著茶走進來,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匯報:“少爺,蘇小姐今天身體不適,
請假了?!苯o繃的身體有了一絲松懈,但隨即,另一種情緒涌了上來。生病了?
那個像小太陽一樣永遠精力充沛的女人,也會生???他一言不發(fā)地走出書房,
李管家在他身后欲言又止。這是少爺?shù)谝淮危凇肮ぷ鲿r間”主動離開這個房間。
他像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踩得很輕,仿佛在試探一個未知的領(lǐng)域。然后,
他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到了那團蜷縮的身影。蘇念裹著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
平日里總是神采飛揚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著,嘴唇有些干裂,睡夢中似乎也不安穩(wěn)。
她看上去……很小,很脆弱,完全沒有了平日里那副牙尖嘴利的囂張氣焰。
江默就這么站在幾步開外,靜靜地看著她。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夕陽的光透過落地窗,在她臉上投下溫暖的金色光暈。
他看見她細小的絨毛在光線下根根分明,看見她不安地動了動,喉嚨里發(fā)出一聲難受的嗚咽。
鬼使神差地,他轉(zhuǎn)身走向了廚房。他打開冰箱,又關(guān)上。他擰開水龍頭,接了水,
卻又覺得太涼,全部倒掉。他笨拙地研究著飲水機上的按鈕,嘗試著調(diào)出一個合適的溫度。
十分鐘后,他端著一杯溫水和一盒他從醫(yī)藥箱里翻出來的潤喉糖,重新回到了客廳。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蘇念完全籠罩。他俯下身,
想把東西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伤氖炙坪跤凶约旱南敕?,僵硬得不聽使喚。
他越是想放輕,動作就越是笨拙。最終,玻璃杯底與茶幾的玻璃桌面碰撞,
發(fā)出一聲清脆又響亮的——“咚!”這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蘇念被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就看到江默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近在咫尺。
他正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彎腰姿勢,眼神里閃過一絲被抓包的慌亂。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三秒。下一秒,江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直起身,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
用一種近乎逃跑的速度快步上樓,背影里寫滿了倉皇。蘇念愣愣地坐起來,
目光從他消失的背影,緩緩移到面前的茶幾上。一杯溫度剛剛好的熱水,水汽裊裊。旁邊,
是一盒嶄新的金嗓子喉寶。她再抬頭看向樓梯的方向,
只來得及捕捉到那抹迅速消失的、泛著可疑紅暈的耳朵尖。第四章:他的軟肋,
她的聲音第二天,在冰糖雪梨水和金嗓子喉寶的雙重滋養(yǎng)下,我的聲帶奇跡般地宣告復活。
雖然還帶著一絲性感的沙啞,但已經(jīng)足夠支撐我完成金牌“噪音制造師”的本職工作了。
我揣著一顆八卦之心,準時出現(xiàn)在書房門口。江默已經(jīng)坐在那里,低頭看著文件,
仿佛昨天那個送水送藥的笨拙身影只是我的幻覺。但我敏銳地發(fā)現(xiàn),今天的他,
后背沒有繃得那么緊了。“江少爺,早上好啊!”我元氣滿滿地打招呼,
“感謝您昨天的慰問品,為了報答您,今天我決定給您來點高雅的?!闭f著,我打開手機,
點開了一個APP——“如何與人友好相處30天速成班”。我清了清嗓子,
用最標準的新聞聯(lián)播腔開始朗讀:“第一課:微笑是最好的名片。研究表明,
一個真誠的微笑可以有效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F(xiàn)在,請對著鏡子,嘴角上揚,
露出八顆牙齒……”我一邊念,一邊期待地看著江默。他面無表情地翻過一頁文件。
“……第二課:學會贊美他人。例如,你可以說‘你今天看起來真精神’,
或者‘你的發(fā)型很酷’。真誠的贊美是溝通的潤滑劑……”江默停下筆,抬起頭。
我決定給他來個現(xiàn)場教學:“江少爺,你的發(fā)型就很酷,雖然萬年不變,但勝在有型。你看,
氣氛是不是一下子就融洽了?”江默的忍耐顯然已經(jīng)到了極限。他拿起手機,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然后將屏幕轉(zhuǎn)向我。備忘錄上,
用最大的字號寫著兩個字:【你。煩?!课倚睦飿烽_了花???,
他已經(jīng)從最初的“滾出去”進化到可以跟我進行雙向交流了!這是多么大的進步!
我立刻戲精附體,捂住胸口,用我最擅長的、足以讓聽者傷心聞者落淚的悲情女主角聲線,
將那兩個字念了出來:“天吶……他竟然說……我……煩……”我眼角擠出兩滴鱷魚的眼淚,
聲音里帶著哭腔:“我的心,像被摔碎的玻璃花瓶,嘩啦啦碎了一地。江少爺,
你怎么可以這么殘忍?”江默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我這種生物,
那張俊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類似于“死機”的呆滯表情。他的CPU,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被我的騷操作給燒了。就在我為自己的演技洋洋得意時,為了準備下一個配音作業(yè),
我手機的音頻播放器自動跳轉(zhuǎn)到了下一首——一段我從素材庫里下載的音效?!爸ā椋?/p>
”尖銳刺耳的汽車緊急剎車聲,緊接著是沉重劇烈的碰撞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書房。
只是一秒鐘。我面前的江默,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眼中的所有情緒——不耐煩、呆滯、憤怒——都在瞬間褪去,
只剩下一種極致的、空洞的恐懼。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雙手下意識地抱住了頭,蜷縮在椅子里?!敖?!”我嚇壞了,立刻手忙腳亂地關(guān)掉音頻。
“沒事了,沒事了,是假的,是音效!”我沖到他身邊,語無倫次地安撫他,“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后背。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我這才遲鈍地意識到,“創(chuàng)傷后失語癥”,
這個我一直當做背景設定的名詞,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深可見骨的傷口。那個聲音,
對他而言不是簡單的音效,而是喚醒地獄的鑰匙。他不是高冷,不是脾氣壞。
他只是……病了。病的很重。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生疼。
之前所有逗弄他的快感和惡作劇得逞的竊喜,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我蹲在他身邊,放輕了聲音,用我所能達到的最溫柔的語調(diào),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沒事了,
江默,那只是聲音,已經(jīng)過去了。有我在呢,別怕?!辈恢肋^了多久,
他那劇烈的顫抖才慢慢平息下來。他緩緩地放下手,抬起頭,
那雙總是盛滿冰霜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
眼底是他從未在我面前展露過的、孩童般的脆弱和無助。他看著我,嘴唇翕動,
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李管家為什么會說“不能讓他感到安靜”。
因為寂靜,會讓他重新墜入那個只有剎車聲和碰撞聲的、可怕的創(chuàng)傷瞬間。而我的聲音,
無論多么聒噪,多么不著調(diào),至少證明了一件事——他還活著,活在此時此刻,
活在一個有聲音的、鮮活的世界里。原來,我的聲音,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救贖。
第五章:不速之客與無聲守護那次音效事故后,我和江默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我收斂了許多,不敢再用那些過激的方式逗他,
只是安安靜靜地在他身邊念些溫和的詩歌散文。而他,似乎也默認了我的存在。
雖然依舊沉默,但眼神里的排斥感淡了很多。這天下午,
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這份脆弱的平靜。一個穿著花哨襯衫、頭發(fā)抹得油光锃亮的男人,
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身后跟著一臉為難的李管家?!皢眩纾蹦腥饲徽{(diào)輕浮,
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翹起了二郎腿,“聽說你找了個小保姆陪聊???怎么著,
現(xiàn)在連話都得花錢請人說了?”我眉頭一皺。這人我有點印象,
好像是江默以前圈子里的朋友,叫什么……趙宇飛。江默看到他,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周身的氣場又恢復到了我第一天見他時的冰封狀態(tài)。趙宇飛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神帶著不加掩飾的輕佻:“小妹妹,時薪多少啊?
能讓咱們這位啞巴大少爺金口難開,你這活兒可不好干吧?”“啞巴”兩個字,像根針,
狠狠地刺痛了我。我還沒來得及發(fā)作,江默已經(jīng)猛地站了起來,周身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