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站在九中銹跡斑斑的鐵藝校門口。
初秋的風里,灌滿了工業(yè)區(qū)獨有的鐵銹與劣質(zhì)提神劑的混合怪味。
通訊器震動,HR老李發(fā)來了位置共享。
一輛堪稱移動活化石的交通工具,正從街道盡頭緩緩駛來。
與其說它是大巴,不如說是一個硬套了鐵皮外殼的巨型板車。
驅(qū)動它的不是引擎,而是八條肌肉虬結(jié)的壯漢大腿。
八個漢子穿著統(tǒng)一的藍色工裝,神情木然,腳上蹬著帶彈簧緩沖的特制金屬“奔襲靴”。
他們腰捆粗繩,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響,拉著沉重的車廂在坑洼路面上顛簸前行。
“《長途大巴腿法》!”
旁邊一個等車的同學壓著嗓子驚呼,語氣里是藏不住的羨慕。
“這崗位,起步得是正式武者,還得是精通級腿法!”
“專業(yè)人才啊!”
“多體面的活兒!”
“聽說干得好,以后有機會進富豪車庫當私家車夫……”
“那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張景嘴角扯了扯。
進車庫當車夫?
他腦中已經(jīng)有了畫面:某個肥頭大耳的富豪,指著車庫里的精壯漢子炫耀。
“瞧見沒,我新提的‘赤兔’,二階武者巔峰,跑起來一個字,穩(wěn)!”
“隔壁老王那輛‘的盧’才一階,顛得他小蜜直吐!”
“吱呀——”
車廂擋板被拉開,露出幾張帶著愁苦的熟悉面孔。
清一色,全是九中高三的體育牲。
名字叫不上來,但天天在操場和體育館里低頭不見抬頭見。
車廂內(nèi)的空氣,壓抑得像是奔赴刑場。
多數(shù)人抱著胳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倒退的灰色建筑,臉上明晃晃寫著“英勇就義”。
廉價營養(yǎng)膏的酸味、汗臭,還有一股……絕望的氣息,在車廂里發(fā)酵。
只有角落的兩三個人,神情要松弛許多,甚至有種“回家吃飯”的淡定。
他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校服,眼里沒有新人的恐懼,只有老油條的麻木和算計。
張景心里有數(shù)。
這幾個,大概率就是練了拼夕夕上那套差評如潮、售價19998信用點的《煉毒化氣功》的狠人。
在這個世界,功法評分越低,往往越好用。
沒人想讓自己的事業(yè)勁敵,學到跟自己一樣的吃飯本事。
張景看他們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功法熟練度恐怕不低。
死寂的車廂里,偶爾飄出幾句嘀咕。
“這次回去,老子一定貸款把《煉毒化氣功》買了!”
“一萬九千九算個屁,這是原始資本積累!”一個瘦高個咬著牙,眼里冒著狠光。
“兄弟,聽哥一句勸?!?/p>
旁邊一個老油條幽幽開口,“這玩意兒容易上頭,總想著貸爆了再來日結(jié)救命?!?/p>
“我這次就吸點碎屑,堅決不碰毒氣!”
“回去一定省著花,這次之后,必須戒了那‘豬癮’!”
“豬癮”兩個字一出,周圍幾個愁眉苦臉的學生,身體都哆嗦了一下。
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禁忌。
豬癮?
在這個世界,豬癮特指對“僵尸肉預制菜”這種奢侈品的病態(tài)迷戀。
由奢入儉難。
一旦習慣了那種美味,再回頭啃蟑螂味的營養(yǎng)膏,簡直是上酷刑!
更恐怖的是,有些“豬癮”晚期,會傾家蕩產(chǎn)去追求傳說中的新鮮肉食。
他們連僵尸肉都看不上,要去吃鴨脖!
這,簡直是體育生之恥!
扭曲的價值觀下,人們會驚恐地交流:
“嚇死我了,你只是吸毒而已,我還以為你染上豬癮了!”
豬癮,是比信用爆缸更恐怖的深淵。
身為一個高貴的體育生,失去味覺只是基礎武道天賦。
幸好,只要你沒染上“讀癮”,不沉迷文化課,人生就總還有那么點翻盤的機會。
大概吧。
畢竟,文化生狗都不如。
張景掃過車里一張張年輕卻被生活壓垮的臉,結(jié)合溫寒月之前的科普,瞬間明了。
這一車人,十有八九是貸款額度瀕危,信用分岌岌可危。
被逼無奈,才來當這“生物空氣凈化器”。
除了這種拿命換錢的高危日結(jié),還有什么辦法,能讓 他們在月考掉名次、貸款額度被砍之前,快速回一口血呢?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伴隨著車夫們沉重的喘息,大巴停下了。
眼前是一片被高聳銹蝕的鐵皮墻圈起來的巨大廠區(qū)。
墻頭纏著滋滋作響的電網(wǎng),幾個扭曲的霓虹燈管拼出大字:
【炫世唐門化工(9527分廠)】
空氣中,那股化學品、腐爛物和刺激性藥劑混合的惡臭,濃度瞬間飆升了十倍。
嗆得幾個新來的學生眼淚直流,瘋狂咳嗽。
HR老李早已等在門口。
他穿著皺巴巴的廉價西裝,頂著地中海發(fā)型,眼袋浮腫。
一根劣質(zhì)電子煙叼在嘴邊。
他的臉上,是疲憊、麻木,以及一抹藏不住的貪婪。
“九中的小天才們,歡迎來到財富的起點!”
老李的聲音通過破舊的擴音喇叭傳出,帶著嘶嘶的電流聲。
“別被外表嚇到,咱們炫世唐門,可是正經(jīng)企業(yè)!”
他指向圍墻內(nèi)幾棟相對干凈、甚至有空氣過濾系統(tǒng)嗡嗡作響的白色建筑。
“GMP標準,A級空氣潔凈度!”
“知道為什么喊你們來嗎?”
老李吐出一口藍色的煙霧,自問自答。
“因為星盟環(huán)保署那幫吸血鬼盯著呢!”
“排放超標,罰款能罰到你褲衩都不剩!”
“那些罰款,夠請你們這種‘高效凈化器’干一年了!”
他嘿嘿笑著,拍了拍一個路過的、穿著全套防化服的工人。
那工人連呼吸面罩都捂得密不透風。
“瞧瞧!多好的防護!”
“絕對不讓工人吸食任何碎屑!”
“因為車間里那些藥粉碎屑,都是錢!是提煉后的邊角料!”
“能隨便讓工人吸?那屬于工廠資產(chǎn)!”
張景對這種話已經(jīng)見怪不怪。
防護好,是因為碎屑不能讓工人白吸。
這邏輯,在這個世界無比自洽。
老李話鋒一轉(zhuǎn),領著眾人繞開“潔凈”車間,走向工廠深處。
眼前的景象,急轉(zhuǎn)直下!
巨大的露天場地上,污水橫流,地面是厚厚的、顏色詭異的淤泥。
廢棄管道如巨獸的腸子般扭曲盤繞,嘶嘶噴吐著黃、綠、紫色的濃煙。
幾臺老舊機器轟鳴著,將五顏六色的粘稠液體和固體碎屑,直接傾倒進巨大的排污池和露天堆放區(qū)。
空氣里的毒性和混亂感,與剛才的潔凈區(qū)形成了荒誕的反差。
“喏!這才是你們發(fā)光發(fā)熱的地方!”
老李的聲音帶著病態(tài)的亢奮,指向那幾個污染源。
“你們,就是行走的、最經(jīng)濟的生物凈化終端!”
他指著三個區(qū)域。
碎屑堆放區(qū):堆積如山的彩色粉末,散發(fā)著粉塵與化學品的混合氣味。
“吸‘營養(yǎng)粉塵’,日結(jié)800信用點起!”
毒氣排放口:幾個粗大管道正噴吐著濃淡不一的毒煙。
“吸毒氣,工資1200信用點起!多吸多賺!”
毒液排污池:幾個翻滾著氣泡、從墨綠到紫黑不等的粘稠池子,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腐臭。
“喝毒水,工資1500信用點起!”
幾個老油條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向毒氣排放口,找了個濃度適中的下風位,開始運轉(zhuǎn)功法,臉上是上班打卡的平靜。
大部分新生看著那翻滾的紫黑毒水,臉都白了,一窩蜂涌向了看起來最安全的碎屑堆。
他們捂著口鼻,眼神里寫滿了抗拒。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的聲音響起。
“李經(jīng)理!”
張景上前一步,雙眼放光,死死盯著那毒水池和翻滾的毒煙。
“有沒有……三種全包的崗位?”
“我全都能干!”
“嘶——!”
全場倒抽一口涼氣。
“我操?!”
“這家伙瘋了?三種全吸?”
“他欠了高利貸被追殺?”
“那紫得發(fā)黑的水……喝下去還能是個人形?”
“直接變異成史萊姆了吧?”
“完了,又瘋一個……”
議論聲炸開,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看怪物的眼神盯著張景。
然而,HR老李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這話后,瞬間爆發(fā)出餓狼見肉般的光芒!
他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堆滿了狂喜。
幾步?jīng)_過來,用力拍著張景的肩膀,拍得“砰砰”作響。
“好!好小子!有魄力!有擔當!”
老李的聲音激動到發(fā)顫。
“全包?當然沒問題!太沒問題了!”
“我們廠就缺你這樣的精英人才!”
“碎屑、毒氣、毒水,敞開了吸!”
“只要你想,咱們炫世唐門化工廠管夠!”
他生怕張景反悔,飛快掏出通訊器操作。
“來,張小兄弟!現(xiàn)在就簽電子協(xié)議!”
“工資按最高檔疊加!”
“碎屑800!毒氣1200!毒水1500!”
“日結(jié),三千五百信用點!”
“干得好,還有績效獎金!”
“小伙子,我可太看好你了!”
“你就是我們炫世唐門未來的‘凈化之星’!”
張景感受著肩膀上的力道,看著老李那看移動金礦的眼神。
再看看周圍同學看怪物的目光。
以及那幾個老油條臉上,第一次露出的、混雜著驚愕和“這TM也行?”的復雜表情。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在旁人看來近乎癲狂的笑容。
毒素?
張景只怕不夠毒!
不僅能白嫖毒素修煉,還能日入三千五!
“我的絕貸天驕之路,這不就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