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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詭相尋龍記 不吃草莓尖尖 177689 字 2025-08-29 21: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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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冷得刺骨。

林青玄背靠廢井,濕透的粗布衣衫緊貼脊背,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肋下的舊傷。

那陰行尸撲來的勁風尚未散盡,腐臭的氣息還殘留在鼻尖,他卻已無路可退——身后的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張沉默的嘴,等著吞下一切活物。

可他沒退。

鐵鏈入手的瞬間,他便知道,這破敗小院里唯一的活路,不在逃,而在“鎮(zhèn)”。

他甩出鐵鏈,斷裂的一端如毒蛇鉆入井中,重重撞擊井壁,發(fā)出刺耳鳴響。

那一聲“嘩啦”,不只是金屬與石磚的碰撞,更像是敲在某種沉睡之上的鐘聲,震得腳下泥土微微發(fā)顫。

林青玄閉眼。

“觀鬼氣?!?/p>

青黑色的邪氣如濃霧般在意識中翻涌,纏繞在陰行尸周身,又順著地表蜿蜒而下,滲入井底深處。

可就在鐵鏈落地的剎那,那原本凝實不散的鬼氣竟出現(xiàn)了短暫的紊亂——像是被什么無形之物攪動,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猛然睜眼,目光如刀掃向地面。

鐵鏈斷口朝東,恰好壓在一條極細微的土裂之上。

那裂痕極淺,若非他精通尋龍點穴之術,根本察覺不到。

而更關鍵的是,那裂痕之下,竟隱隱有地脈波動——雖微弱如游絲,卻是真實存在的一線“活脈”。

“斷龍井……”他低語,聲音幾乎被雨聲吞沒。

古籍有載:地脈如龍,行于地下,遇斷則氣絕,成“斷龍”之勢。

若能引動地脈塌陷,封住尸氣上涌之口,便可借天地之勢鎮(zhèn)尸,不需符咒,不靠法陣,全憑堪輿之術與地勢之巧。

可他如今重傷未愈,控地脈之術只能引動寸土,如何能塌一段溝渠?

答案在他舌尖。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正落在掌心三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錢上。

那是他從“林狗兒”遺留的破包袱里翻出的舊物,原本是用來騙人算卦的道具,如今卻成了唯一的依仗。

“借氣三錢,引脈一線!”

話音落,銅錢嗡鳴震顫,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

他猛地將銅錢拍入泥地,三枚成三角,正對那道細微地裂。

地底傳來極其細微的“咔”聲,像是沉睡的骨頭被輕輕撥動。

成了!

林青玄旋身一腳,狠狠踹向井邊松軟的土坡。

那本就年久失修的排水溝壁轟然崩塌,泥水裹挾著碎磚斷墻,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直灌井口。

陰行尸正撲至半途,一腳踩空,整條腿瞬間陷入泥流,鐵鏈纏住其足踝,硬生生將它拖得跪倒。

“吼——!”尸口發(fā)出非人的嘶吼,腐肉崩裂,雙臂瘋狂拍打泥漿,試圖掙脫。

可泥石不停下墜,轉眼已埋至腰際,鐵鏈深陷土中,借力于地脈震動,越纏越緊。

黑衣道人怒極,人骨鈴瘋狂搖動,鈴聲如哭,鬼氣暴漲。

那陰行尸竟以手為爪,瘋狂刨土,速度竟比方才更快,泥石四濺,眼看就要脫困。

林青玄臉色發(fā)白。他知道,這點困縛撐不了多久。

必須封魂。

他摸向懷中,指尖觸到一塊硬物——半塊劣質墨,黑得發(fā)灰,邊緣碎裂,是林狗兒生前從哪家書塾偷來賣錢的贓物。

如今,它成了唯一的“鎮(zhèn)器”。

他沒有猶豫,反手咬破手指,鮮血滴落墨上,迅速在井口殘破的磚墻上畫下一卦。

不是尋常八卦,也不是六十四象,而是“血鎮(zhèn)尸卦”——相風堂秘傳,以血為引,借卦象鎖魂,??岁幨换?。

此術極耗心神,原身林青玄只學過一次。

筆畫未完,井中鬼氣已如沸水翻騰,陰風驟起,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那尸身猛地一震,眼窩中青火劇烈閃爍,似有魂靈在其中掙扎咆哮。

最后一筆落下。

“封!”

卦象成形剎那,天地仿佛靜了一瞬。

井中轟然一震,泥漿倒卷,陰行尸全身僵直,雙臂大張,喉嚨里發(fā)出“咯咯”之聲,像是被無形之手掐住了咽喉。

青火明滅數(shù)次,終于微弱下去,只余一絲幽光在眼眶深處跳動。

林青玄踉蹌后退一步,冷汗混著雨水滑落。

他全身脫力,五臟六腑如被火灼,那是動用相術本源的反噬。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死死盯著黑衣道人。

那道人立于雨中,背棺如山,渾身黑氣翻涌,眼中恨意幾乎化為實質。

他死死盯著林青玄,聲音低啞如從地底爬出:

“你……不該插手?!?/p>

林青玄抹去嘴角血絲,冷笑:“你也不該讓一個死人走陽路?!?/p>

話音未落,黑衣道人驟然暴起,身影如鬼魅般掠出,一掌直取天靈!

掌風未至,寒意已刺骨。

林青玄瞳孔驟縮——這一掌,不是凡人之力,而是借了棺中尸氣,專破魂魄!

他已無力閃避。

千鈞一發(fā)之際,院角柴堆后,一道纖細身影猛地竄出。

雨未停盡,風仍冷。

黑衣道人那一掌,如陰山壓頂,裹挾著尸氣與怨念,直取林青玄天靈。

掌未至,寒意已刺入骨髓,仿佛魂魄被無形鐵鉗攫住,四肢百骸皆僵。

他想退,可身子如陷泥沼,經脈逆亂,控地脈的反噬正啃噬五臟,連抬手都成了奢望。

就在那掌風即將貫腦的剎那——

“嘩!”

一盆渾濁的水從院角潑出,不偏不倚,盡數(shù)潑在黑衣道人肩頭。

那油氈裹身的道袍瞬間濕透,黑氣翻涌如沸,竟被這凡俗之水激得一滯。

水珠順著棺材板邊緣滑落,滴在尸身上,發(fā)出“嗤嗤”輕響,竟騰起幾縷白煙。

林青玄瞳孔一縮。

不是巧合。

那水……是洗花的水?

可柳煙每日用井水洗花,而那井,早被陰氣浸透,水里本就帶陰寒之質。

她不知輕重,卻歪打正著,潑出的不是清水,而是陰中帶陽、濁中藏凈的一線生機——恰好克制這等邪尸所依的純陰尸氣!

電光石火間,林青玄強行壓下喉頭翻涌的血腥。

他右手猛拍井壁,三枚銅錢在泥中嗡鳴共振,借著那一線地脈微動,將殘缺的血卦最后一筆,以指代筆,補全于磚石之間!

聲落如雷。

井中轟然一震,仿佛有巨物在地下翻身。

泥漿倒卷三尺,陰行尸全身劇震,雙臂大張如被釘于無形十字之上,喉嚨里發(fā)出“咯咯”悶響,像是有千萬根鐵針在體內穿刺。

它眼窩中的青火瘋狂跳動,明滅不定,最終如風中殘燭,緩緩熄滅,只余一絲幽光在顱骨深處掙扎,卻再也無法燃起。

鬼氣如潮退散,沿著地表裂痕倒灌而下,竟被那道細微“活脈”悄然吸納,仿佛大地本身在吞咽污穢。

成了!

林青玄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夾著細小血絲,如蛛網般纏繞內臟——那是動用相術本源的代價,魂與身皆在崩裂邊緣。

他耳中嗡鳴不止,眼前發(fā)黑,鼻血無聲滑落,滴在井邊碎磚上,像一朵朵暗紅的小花。

但他仍強撐著,顫抖的手探向井壁那道血卦。

殘缺處,本應是卦象斷筆,可此刻,竟浮現(xiàn)出一行極淡的金紋,如古篆刻于虛影之中,微弱卻清晰:

“龍眠則氣滯,尸行則脈逆……”

他呼吸一滯。

這字跡……他認得!

那是《地脈真詮》扉頁的開篇殘句!

他曾被罰抄此書三遍,每一筆都刻在心頭。

可這書早已失傳,連師父臨終都未曾尋回。

而如今,它竟以這種方式,出現(xiàn)在他以血畫就的鎮(zhèn)尸卦上?

難道……這邪術本身,竟與《地脈真詮》有關?

一個念頭如驚雷劈開迷霧——當年他被污蔑偷書,真的是同門嫉妒?

還是有人借機栽贓,只為掩蓋這書中禁忌之術早已流落邪道的真相?

他指尖撫過金紋,那字跡如活物般微微跳動,似在回應他的觸碰,又似在警告。

“師父……您知道嗎?”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如銹鐵摩擦,“您逐我出門時,可曾想過,真正的賊,早已把書……用成了養(yǎng)尸的邪法?”

井中死寂,唯有泥水緩緩滲落的滴答聲。

就在這時,黑衣道人緩緩跪下。

他抱起那具癱軟的陰行尸,動作輕柔得如同懷抱嬰孩。

那尸面腐爛,可他卻俯身輕吻其額,聲音低啞如夢囈:“差一點……就差一點……你就能走完陽路,踏進輪回……”

雨打在他臉上,混著不知是淚還是血的液體,順著溝壑縱橫的面頰滑落。

突然,他抬頭,目光如刀,直刺林青玄。

“相風堂的余孽……”他一字一頓,眼中血絲密布,恨意幾乎凝成實質,“你壞我女兒歸途,我必挖你心肝,煉魂百日,祭她腳下黃泉路!”

話音未落,他背起那口沉重的棺材板,轉身走入雨幕。

身影漸遠,竟未再出手——不是放過,而是……在等下一次。

林青玄靠在井壁,喘息如風箱。

冷雨打在臉上,卻已感覺不到寒意。

他低頭,看著手中三枚銅錢,已被泥水浸得發(fā)暗,邊緣磨損,卻仍牢牢攥在掌心。

他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

“這世道……”他喃喃,聲音幾不可聞,“要么裝瘋賣傻,活得像條狗;要么……就讓人怕瘋,怕到不敢近身。”

他緩緩閉眼,意識幾近潰散,可心頭卻燃起一簇火。

不再是冤屈,不再是仇恨。

而是真相。

那本被污名化的《地脈真詮》,那條被逆用的地脈,那具被強行走陽路的陰尸……一切線索,如蛛網般在他腦中交織。

他忽然明白,自己重生為“林狗兒”,或許并非偶然。

一個街頭混混,無人在意,卻能穿行市井,聽盡流言,看透人心。

一個相師,背負污名,卻仍握有窺天察地之術。

他睜開眼,晨光已悄然刺破云層,灑在破院殘垣之上。

雨歇了,霧未散,天地如蒙輕紗。

他艱難起身,踉蹌走出小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可他的背,卻比從前挺得更直。

城南街角,一桿破布幡斜插在泥中,隨風輕晃。

幡上無字,灰敗如死。

林青玄蹲下身,掏出半塊殘墨,抽出一根炭條,在黃紙上歪歪扭扭寫下幾個字。

筆跡潦草,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更新時間:2025-08-29 21:14: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