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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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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薄霧散盡。青山村沐浴在金色的朝陽下,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從未發(fā)生。然而,村口那被踹壞的籬笆門,院子里散落的凌亂腳印,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殘留的硝煙味,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黎明前的黑暗與驚魂。

林家小院里,林晚意坐在門檻上,身上依舊披著那件寬大的、帶著硝煙和皂角清香的軍綠色大衣。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粗糙而厚實的布料,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屬于那個男人的體溫和力量。一夜未眠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但精神卻異常亢奮,腦海中反復回放著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黑三猙獰的臉,刺耳的槍聲,戰(zhàn)士們如神兵天降的身影,以及……沈凜洲那雙在月光下深邃如寒潭、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眼眸。

“晚意……”林桂花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玉米糊糊走過來,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濃濃的心疼,“喝點糊糊暖暖身子,壓壓驚?!?/p>

林晚意抬起頭,接過碗,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媽,我沒事。您和爸也吃點?!?/p>

林老實蹲在院子角落,悶頭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麻木和畏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壓抑著憤怒的凝重。他沉默地接過林桂花遞來的另一碗糊糊,大口喝了起來,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屈辱都吞咽下去。

“爸……”林晚意看著父親,輕聲開口,“李家……這次完了。”

林老實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最終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繼續(xù)埋頭喝糊糊。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院門口。

林晚意心頭一跳,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周正帶著兩名戰(zhàn)士,正站在籬笆院外。周正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軍用帆布包,臉上帶著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林晚意同志!林大叔!林大嬸!”周正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團長命令我,前來向你們通報昨夜事件的處理情況!”

林晚意連忙放下碗,站起身。林老實和林桂花也緊張地站了起來。

“周……周同志……”林老實有些局促。

“李有根、李德富、李強、趙小麗,以及黑三等五名歹徒,已于昨夜全部押送至縣公安局!”周正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軍人的鐵血和不容置疑,“經連夜突審,李有根對其雇傭黑三等人,意圖對林晚意同志實施強奸未遂、并嫁禍于我軍指戰(zhàn)員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李德富、李強、趙小麗系從犯!黑三等人系直接實施者!所有涉案人員,均已被正式批捕!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好!好!抓得好!”林老實激動得嘴唇哆嗦,連聲叫好,渾濁的眼睛里涌出渾濁的淚水。壓在心頭幾十年的大石,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搬開!

林桂花也捂著嘴,喜極而泣。

林晚意心中也涌起一股巨大的釋然和復仇的快意!李家,終于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前世的血淚,今生的屈辱,在這一刻,終于得到了宣泄!

“另外,”周正繼續(xù)說道,語氣緩和了一些,“團長考慮到昨夜之事對林家造成的驚嚇和損失,特命我送來一些慰問品?!?/p>

他將手中的軍用帆布包放在地上打開。里面赫然是:兩袋十斤裝的精白面粉!一大塊足有四五斤重的五花肉!兩罐軍用肉罐頭!還有一小包紅砂糖和一包嶄新的醫(yī)用紗布、消毒藥水!

“這……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林老實看著這些東西,連連擺手。精白面粉和肉,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奢侈品!

“大叔,這是團長的一點心意,也是部隊對見義勇為、保護軍屬的群眾的感謝!”周正語氣誠懇,“團長說了,您和嬸子受了驚嚇,需要補充營養(yǎng)。林晚意同志昨天救了他,又受了委屈,這些東西,務必請收下!”

“可是……”林老實還想推辭。

“爸,收下吧?!绷滞硪忾_口了,聲音平靜而堅定,“這是沈團長和部隊的心意。我們收下,也是對他們工作的支持。”

她看向周正,目光清澈:“替我謝謝沈團長。他的傷……怎么樣了?”

周正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這姑娘不僅勇敢,還識大體,更難得的是這份關心?!皥F長傷勢穩(wěn)定,已經回縣醫(yī)院繼續(xù)治療了。醫(yī)生說需要靜養(yǎng)一段時間。團長特意交代,讓林晚意同志好好休息,不要有負擔?!?/p>

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低聲補充道:“團長還說……那件軍大衣,您……您要是覺得暖和,就先穿著。等他傷好了……再……再親自來取?!?/p>

最后這句話,周正說得有些含糊,眼神也有些閃爍。林晚意卻聽懂了其中的含義,臉頰微微有些發(fā)熱。她緊了緊身上寬大的軍低聲道:“嗯。我知道了。謝謝周同志?!?/p>

周正點點頭,不再多言,又敬了個禮,便帶著戰(zhàn)士轉身離開。

看著周正遠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堆價值不菲的慰問品,林老實和林桂花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晚意……這……這沈團長……真是個大好人啊……”林桂花抹著眼淚感慨。

林晚意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遠方。沈凜洲……他不僅救了她全家,還如此細致地考慮到了他們的處境和尊嚴。這份情,太重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李家倒了,危機暫時解除,但這絕不是終點。她必須抓住這難得的喘息之機,盡快讓自己和這個家真正強大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墻角那個竹背簍上。里面,還靜靜地躺著幾塊品相完好的野生天麻。

“爸,媽,”林晚意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今天我去鎮(zhèn)上趕集。”

*

*

青山鎮(zhèn)逢五逢十是大集。十里八鄉(xiāng)的村民都會挑著自家的農副產品、山貨野味,匯聚到鎮(zhèn)中心那條相對寬敞的土街上,人頭攢動,吆喝聲此起彼伏,充滿了鄉(xiāng)村特有的喧囂和活力。

林晚意背著竹背簍,混在趕集的人流中。她特意換上了一件洗得發(fā)白、但漿洗得干干凈凈的舊藍布褂子,頭發(fā)也重新梳理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綰好。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如同被雨水洗過的星辰,明亮而銳利。

她避開了人流最密集的牲口市和雜貨攤,徑直朝著鎮(zhèn)子西頭那片相對冷清的區(qū)域走去。那里是藥材、山貨和一些手工藝品的聚集地。

她沒有再去“濟世堂”。上次賣給周老大夫的天麻雖然價格公道,但畢竟是小本經營,收購量有限。她這次帶的天麻品相更好,數量也多一些(加上昨天新挖的),她想找個更大的買家,或者……直接接觸藥材收購的源頭。

她的目光在幾個掛著“收山貨藥材”牌子的攤位前逡巡。攤主大多是些精明的二道販子,眼神滴溜溜亂轉,看到林晚意一個年輕姑娘背著背簍過來,眼神里都帶著幾分輕視和算計。

“丫頭,賣啥?蘑菇?木耳?”一個留著山羊胡、叼著旱煙袋的干瘦老頭懶洋洋地問道。

林晚意沒說話,只是走到他攤位前,將背簍輕輕放下,掀開蓋在上面的粗布一角,露出里面幾塊肥厚飽滿、表皮皺褶清晰的天麻。

山羊胡老頭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隨即眼睛猛地瞪圓了!他一把丟掉旱煙袋,湊近背簍,拿起一塊天麻,湊到鼻子下使勁嗅了嗅,又用手指仔細摩挲著表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冬麻?!野生冬麻?!品相這么好?!”

他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熱切起來:“丫頭!這麻哪來的?有多少?我全要了!給你……給你四塊五一斤!怎么樣?”

四塊五?比濟世堂還低一塊?林晚意心中冷笑。這老頭果然奸猾。

她不動聲色,搖搖頭:“太低了。掌柜的,您識貨,這麻值多少錢,您心里清楚。”

“哎喲!丫頭!這年頭生意難做??!”山羊胡老頭立刻叫起苦來,“你看這集上,賣藥材的多了去了!我這也是小本買賣,賺點辛苦錢……”

“那算了?!绷滞硪庾鲃菀w上背簍。

“哎哎哎!別急啊!”山羊胡老頭連忙攔住,眼珠一轉,“這樣!五塊!五塊一斤!不能再高了!這真是良心價了!”

林晚意依舊搖頭,語氣平靜:“掌柜的,您要是誠心要,就給個實誠價。這麻,我賣給濟世堂的周老大夫,他給的可是五塊五?!?/p>

山羊胡老頭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這鄉(xiāng)下丫頭居然認識周老大夫,還知道行情。他訕訕地笑了笑:“原來是周老頭的熟客啊……那……那這樣,我也給五塊五!不過……丫頭,你這麻得保證都是這個品相??!”

“您自己看?!绷滞硪鈱⒈澈t里的天麻全部拿出來,整齊地擺在地上。七八塊天麻,個個肥厚飽滿,芽尖鮮紅,散發(fā)著濃郁的藥香。

山羊胡老頭看得眼睛發(fā)直,連連點頭:“好!好!都是好貨!我都要了!”他連忙拿出小秤,仔細稱量,“一斤六兩!五塊五一斤……八塊八毛!給你算九塊!湊個整!”

他數出九張一塊的票子,遞給林晚意。

林晚意接過錢,仔細數了數,確認無誤,才小心地貼身藏好。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山羊胡老頭喜滋滋地將天麻收好,狀似無意地問道:“掌柜的,您收這么多好麻,是往縣里送嗎?”

山羊胡老頭正沉浸在撿到寶的喜悅中,隨口答道:“是啊!縣里‘惠民藥材公司’收!品相好的冬麻,他們能給到六塊呢!嘿嘿……”

惠民藥材公司?林晚意心中一動。這是縣里最大的國營藥材收購單位!如果能直接賣給公司,價格肯定更高!而且,這或許是一條更穩(wěn)定、更長遠的銷路!

“掌柜的,那您知道,咱們老百姓能直接去縣里賣嗎?”林晚意試探著問。

山羊胡老頭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丫頭,心氣兒挺高?。肯肴タh里?那地方可不是誰都能去的!得有介紹信!還得認識人!不然,門都進不去!再說了,你這點東西,人家大公司也看不上眼啊!還是老老實實賣給我這樣的販子,省心!”

林晚意笑了笑,沒再追問。她道了聲謝,背起空背簍,轉身匯入了趕集的人流。

她沒有再停留,用賣天麻的錢,買了些家里急需的針頭線腦、一小塊最便宜的肥皂,又咬牙給父親買了一瓶散裝白酒——林老實昨夜受了驚嚇,喝點酒或許能壓壓驚。最后,她還用剩下的錢,買了幾張粗糙的草紙和一截鉛筆頭。她需要記錄,需要學習,需要為未來做更清晰的規(guī)劃。

懷揣著九塊錢“巨款”和采購的物品,林晚意踏上了回村的路。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九塊錢,加上上次的七塊二,還有沈凜洲送來的慰問品,家里的困境暫時得到了極大的緩解。但這遠遠不夠。她要的,是徹底擺脫貧困,是讓父母過上真正安穩(wěn)富足的日子!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連綿起伏的青山。那里,是她財富的源泉,也是她未來的希望!

*

*

縣人民醫(yī)院。特護病房。

沈凜洲靠坐在病床上,左臂依舊打著石膏吊在胸前,右肩的傷口已經拆線,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但恢復情況良好。他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報告!”

“進來?!?/p>

周正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團長,這是關于青山村李有根一案的詳細審訊報告和縣公安局的初步處理意見?!敝苷龑⑽募A遞上,“李有根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態(tài)度惡劣。縣公安局建議從嚴從重處理,初步意見是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以上。其他從犯,視情節(jié)輕重,分別判處三到七年不等。黑三等人,另案處理,涉及其他多起刑事案件,數罪并罰,預計在十五年以上?!?/p>

沈凜洲接過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眼神冰冷:“十年?太輕了。告訴縣公安局,此案性質極其惡劣,不僅嚴重侵害了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更嚴重污蔑了我軍指戰(zhàn)員的聲譽!必須頂格處理!李有根,至少十五年!其他主犯,一律十年以上!另外,李家所有非法所得,必須徹底清查!該沒收的沒收!該賠償的賠償!尤其是對林家的賠償,必須到位!”

“是!”周正肅然應道。

“還有,”沈凜洲放下報告,目光轉向窗外,“林家那邊……情況怎么樣?”

“報告團長!”周正立刻回答,“今天上午,林晚意同志去了鎮(zhèn)上趕集,賣掉了剩下的天麻。我們的人……呃……在集上看到她和一個藥材販子交易,賣了九塊錢。之后她買了些日用品就回村了。情緒……看起來還算穩(wěn)定。”

沈凜洲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這丫頭,倒是堅韌。經歷了那樣的驚魂夜,還能鎮(zhèn)定自若地去趕集,為生計奔波。

“她……穿著那件大衣嗎?”沈凜洲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周正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穿著!一直穿著呢!今天趕集也穿著!看起來……挺暖和的?!?/p>

沈凜洲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嚴肅:“嗯。李家那邊,要盯緊后續(xù)賠償的執(zhí)行情況。另外……”他沉吟片刻,“我記得,林晚意的父親……是個木匠?”

“是的團長!手藝據說還不錯,以前在鎮(zhèn)上家具廠干過?!?/p>

“嗯。”沈凜洲若有所思,“軍區(qū)后勤部最近在修繕一批營房和家屬院,需要一些手藝好的木工。你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活計,可以……以地方支援部隊的名義,介紹給林家?!?/p>

“是!團長!我明白了!”周正眼睛一亮,立刻應道。團長這是要變著法子幫襯林家??!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還有一件事,”沈凜洲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關于那輛吉普車……剎車油管被人為割斷的調查,有進展了嗎?”

提到這個,周正的神色立刻凝重起來:“報告團長!技術科已經確認,是被人用鋒利的刀具故意割斷的!切口整齊,手法專業(yè)!而且……我們在現場附近,發(fā)現了一枚不屬于我們部隊、也不屬于當地村民的……特殊鞋?。〕醪脚袛?,可能是……境外制式軍靴的痕跡!”

“境外軍靴?”沈凜洲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一股冰冷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

“是!”周正壓低聲音,“雖然痕跡很模糊,但技術科反復比對,可能性很大!團長,這恐怕……不是簡單的報復或者劫財!是沖著您來的!是敵特破壞!”

沈凜洲緩緩閉上眼睛,靠在床頭。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寒冰和凜冽的殺意:“通知保衛(wèi)處和當地國安部門!成立聯(lián)合專案組!秘密調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只老鼠給我揪出來!”

“是!”周正肅然領命。

“另外,”沈凜洲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加強對青山村,尤其是林家的……外圍警戒。敵特的目標是我,但林家……尤其是林晚意,昨夜救了我,又因此被卷入風波,難保不會被盯上。注意方式,不要驚擾他們。”

“是!團長放心!我們會安排便衣,暗中保護!”周正鄭重保證。

沈凜洲揮了揮手,示意周正可以離開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他拿起床頭柜上那塊疊得整整齊齊、染著暗褐色血跡的碎花布片,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布料,眼神復雜難明。

林晚意……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深遠得多。

*

*

青山村。傍晚。

夕陽的余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林晚意背著背簍,踏著夕陽的余暉回到了家。

推開院門,一股久違的、帶著油香的肉味撲面而來!林桂花正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著,鍋里燉著沈凜洲送來的那塊五花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四溢。林老實則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林晚意新買的那瓶散裝白酒,小口小口地抿著,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的、近乎恍惚的滿足感。

看到女兒回來,林桂花連忙擦了擦手:“晚意回來了?快洗洗手!肉馬上就好了!今天咱們也開開葷!”

林晚意看著父母臉上那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笑容,心頭一暖。她放下背簍,將買來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媽,這是針線,肥皂。爸,這是給您買的酒?!?/p>

林老實接過酒瓶,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聲道:“閨女……辛苦了?!?/p>

“不辛苦?!绷滞硪庑α诵?,拿出那幾張草紙和鉛筆頭,“爸,媽,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p>

“啥事?”林桂花問道。

“我想……去縣里一趟。”林晚意說道,眼神堅定,“去惠民藥材公司看看?!?/p>

“去縣里?”林老實和林桂花都愣住了。

“嗯?!绷滞硪恻c點頭,“今天在集上,我聽那個收藥材的說,縣里的藥材公司收天麻的價格更高。我想去看看行情。如果能直接賣給公司,以后咱們挖到好藥材,就不用再被那些二道販子壓價了?!?/p>

“可是……縣里那么遠……人生地不熟的……”林桂花有些擔憂。

“是啊,丫頭,”林老實也皺起眉頭,“而且……那藥材公司是大單位,咱們平頭老百姓,沒門路,人家能搭理咱嗎?”

“不試試怎么知道?”林晚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李家倒了,咱們的日子得往前看。光靠種地和偶爾挖點山貨,只能勉強糊口。我想多掙點錢,讓咱們家過上好日子!讓您二老不用再擔驚受怕!”

她看著父母:“爸,媽,你們放心。我會小心的。就去看一看,不行就回來?!?/p>

看著女兒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充滿希望和野心的光芒,林老實和林桂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復雜和……一絲被點燃的微光。

是啊,李家倒了。頭頂那片壓了幾十年的烏云,終于散了?;蛟S……真的該變一變了?

“好!”林老實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仿佛點燃了他沉寂多年的血性,“閨女想去!就去!爸……爸支持你!”

“媽也支持你!”林桂花也抹了把眼睛,“明天……明天媽給你烙幾張餅帶著路上吃!”

林晚意看著父母,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但家人的支持,是她最大的動力!

晚飯,是林家多年來最豐盛的一頓。香噴噴的紅燒肉,油汪汪的,林桂花還奢侈地用豬油炒了一盤青菜。一家人圍坐在小木桌旁,吃得滿嘴流油,其樂融融。

夜幕降臨,油燈如豆。

林晚意坐在窗邊的小桌前,就著昏黃的燈光,用鉛筆頭在粗糙的草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

“天麻……縣藥材公司……價格……”

“木匠活……家具……”

“學習……認字……”

她寫得極其認真,仿佛在勾勒一幅關乎未來的藍圖。燈光將她專注的側影映在斑駁的土墻上,拉得很長。

窗外,月色如水。村外寂靜的山林間,幾道如同融入夜色的身影,正警惕地巡視著,將這座小小的農家院落,悄然守護在寧靜之中。

而在更遠的縣城醫(yī)院,沈凜洲站在病房窗前,望著青山村的方向,手中摩挲著那塊染血的碎花布片,眼神深邃如夜空。

暗流,依舊在涌動。但新的希望,也在破土而出。


更新時間:2025-08-29 10:1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