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今天是袁月的生日宴,也是一場盛大的直播。閃光燈像密集的雨點(diǎn),
砸得我有些睜不開眼。我坐在袁月身邊,像個精致卻不會說話的人偶,
安靜地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審視。我的世界,大部分時候是無聲的。
左耳的助聽器時好時壞,大多數(shù)時候,
我只能依賴唇語和袁月寫在掌心的字來辨認(rèn)這個喧囂的世界。直播鏡頭對準(zhǔn)了我們,
袁月從絲絨盒子里,拿出了一條海螺項鏈。那是我母親的遺物,是我雙胞胎姐姐林菡的東西。
我不知道它怎么會到了袁月手里。他溫柔地笑著,親手為我戴上,
指尖冰涼的觸感劃過我的脖頸,帶來一陣戰(zhàn)栗。“小晚,生日快樂?!彼麑χ业难劬φf,
聲音被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但我看懂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彈幕瞬間瘋了,
滿屏的“鎖死”、“好配”??伤砗蟮男值軋F(tuán)卻發(fā)出不和諧的嗤笑。為首的那個叫周銘,
他湊到袁月耳邊,嘴角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我努力分辨著他的唇語:“月哥,
玩真的???一個聾子替身,還真想轉(zhuǎn)正當(dāng)你女朋友?”我的心猛地一沉,
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袁月臉上的笑意不變,他甚至抬手,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fā)。然后,
他側(cè)過頭,用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清的音量回道:“急什么,一個聽話的寵物罷了。
”“寵物”兩個字,像兩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jìn)我的瞳孔里。就在那一瞬間,
我左耳的助聽器里傳來一陣尖銳的電流聲,像是燒壞前的最后掙扎。滋啦——緊接著,
所有被屏蔽的聲音,如潮水般洶涌地灌了進(jìn)來。周銘他們放肆的哄笑聲?!斑€是月哥會玩,
姐姐清冷不好追,就先養(yǎng)著妹妹這個小啞巴?!薄澳憧此莻€樣子,
還真以為自己被愛慘了呢?!边€有袁月的聲音,清晰得如同在我耳邊低語。
“聽話的寵物罷了?!泵恳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原來我的深情,
在他眼里只是一場笑話。原來我所以為的救贖,不過是他百無聊賴時的消遣。原來,
我只是姐姐林菡的……替身。我猛地站起身,身體的沖撞帶倒了椅子,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驚訝,探究,還有……看好戲的嘲弄。袁月的眉頭微蹙,
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他還是習(xí)慣性地伸手想來拉我:“小晚,怎么了?
”我像躲避瘟疫一樣甩開他的手,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瘋了一般沖出了宴會廳。
我把自己鎖在浴室里,冰冷的瓷磚貼著我的后背,卻涼不過我心里的寒意。鏡子里的女孩,
臉色慘白,脖子上的海螺項鏈閃著溫潤的光,卻像一道冰冷的枷鎖,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顫抖著手,從置物架上拿起袁月用來修眉的刀片。鋒利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手腕上,
青色的血管那么清晰。只要輕輕一下……就在刀片即將劃破皮膚的瞬間,
被我摔在地上的手機(jī)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個云盤的“往年今日”推送。
那是一個很老的視頻文件,封面模糊,標(biāo)題是“城西舊巷火災(zāi)”。鬼使神差地,
我放下了刀片,撿起手機(jī)點(diǎn)了進(jìn)去。視頻的畫質(zhì)很差,搖晃的鏡頭里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一個瘦小的女孩,正拼了命地從火場里拖出一個已經(jīng)昏迷的小男孩。那女孩是我。那個男孩,
是袁月。我這才想起,童年時我家曾在城西舊巷住過一段時間,隔壁鄰居家失火,
我從里面救出了他們家的小孩。后來我們很快搬家,我?guī)缀跬诉@件事??稍聸]忘。
他找了那個救他的女孩很多年,把她當(dāng)成生命里的光。但他找錯了。那天,
我和姐姐林菡穿著一模一樣的裙子。火場里煙霧太大,他只模糊地看到了那條裙子,
就以為救他的人是林菡。所以他對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溫柔,
都只是因?yàn)槲议L著一張和林菡一模一樣的臉。他透過我,
愛著他想象中那個救了他的“恩人”。而我,這個真正的恩人,卻成了姐姐的替身,
一個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寵物”。多么可笑。我擦干眼淚,胸腔里翻涌的絕望,
被一種冰冷的恨意所取代。我站起身,走出浴室。客廳里,那把袁月送我的,
號稱全球限量的吉他靜靜立在角落。他說,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我拿起它,沒有絲毫留戀,
轉(zhuǎn)身走出了這個囚禁了我三年的華麗牢籠。琴行老板看到這把名貴的吉他,眼睛都亮了,
爽快地給了我一筆足夠買下飛往任何一個國家機(jī)票的錢。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我拿出紙筆,
在桌上留下一張字條。沒有哭訴,沒有質(zhì)問,只有一句簡單的話?!澳愕亩魅耍瑥膩聿皇俏?。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機(jī)場?!聨е簧砭茪饣氐郊視r,
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他皺了皺眉,喊了一聲:“林晚?”無人應(yīng)答。
他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帶,一眼瞥見了桌上的字條。拿起字條,看清上面的字跡時,
他臉上的不耐瞬間凝固?!澳愕亩魅?,從來不是我?!边@句話像一道驚雷,
在他腦中轟然炸開。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獎杯架。
那些象征著他所有榮耀和驕傲的獎杯,被他瘋狂地?fù)]手掃落在地,伴隨著刺耳的破碎聲,
摔得粉碎。他猩紅著雙眼,死死地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手背上青筋暴起,
像是要將它捏成齏粉。“不可能……不可能!”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恐。“她怎么會知道?!”02袁月看到那張字條時的癲狂,
我只在心里預(yù)演了一遍,就登上了這趟名為《心跳大冒險》的綜藝。錢,
是我現(xiàn)在唯一需要的東西。而這檔有袁月和林菡參加的直播綜藝,給的錢最多。
節(jié)目組為了噱頭,特意安排了水上環(huán)節(jié)。巨大的泳池在攝影棚的燈光下泛著粼粼的藍(lán)光,
觀眾的歡呼聲透過助聽器,化作嘈雜的電流音,刺得我耳膜生疼。游戲規(guī)則很簡單,
嘉賓們要通過浮萍橋,搶奪對岸的旗幟。我刻意走在最后,和所有人保持著距離?!敖憬悖?/p>
小心腳下?!绷州仗鹉伒穆曇艉鋈粡奈疑砗髠鱽?,一只手“親切”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側(cè)頭,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惡意。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力從我背后襲來。
身體瞬間失重,冰冷的池水兜頭蓋臉將我吞沒。“撲通!”“啊!林晚落水了!
”岸上響起一片尖叫,我嗆了好幾口水,冰冷的液體灌入鼻腔,帶來一陣窒息的刺痛。
我掙扎著想浮出水面,視線卻穿過晃動的水波,死死鎖定了岸邊的袁月。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fā)現(xiàn)了我的意外,那張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慌。
我們的目光在水中交匯。那一秒,我竟還可笑地生出一絲期待。
可他的目光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便猛地轉(zhuǎn)向了另一邊——林菡正夸張地在水里撲騰,
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底?!靶≥眨 痹滤缓鹨宦?,沒有絲毫猶豫,像一條矯健的魚,
縱身躍入水中。他從我身邊飛速游過,帶起的水流狠狠拍在我的臉上。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徑直游向了林菡,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我的心,在那一刻,隨著冰冷的池水,一同沉到了底。
原來,連本能的反應(yīng),都充滿了算計和選擇。我這顆被他玩弄于股掌的棋子,
終究是比不過他的白月光。心口的疼痛密不透風(fēng),我放棄了掙扎,身體緩緩下沉。就在這時,
袁月抱著林菡從我身旁經(jīng)過,準(zhǔn)備將她送上岸。水流的攪動下,林菡的頭偏向我這邊,
濕透的頭發(fā)貼在她的臉頰上,露出了她白皙的耳后。那里光潔一片,細(xì)膩得沒有一絲瑕疵。
沒有疤。童年那場大火,為了推開他,我的左耳后側(cè)被掉落的火星燙傷,
留下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永久疤痕。那是我救了他的印記。也是他錯認(rèn)林菡的根源??涩F(xiàn)在,
我看得清清楚楚,林菡的耳后,什么都沒有。所以,他不僅認(rèn)錯了人,
還愛上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一股混雜著恨意的冷笑,從我的胸腔里沖破窒息的痛苦,
冒出一串氣泡。憑什么?憑什么你們這對狗男女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
而我卻要像個垃圾一樣被拋棄?憑什么我救了他,卻要被他當(dāng)成寵物的替代品?
滔天的恨意化作一股力氣,我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林菡的腳踝!“?。?/p>
”林菡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被我拽得失去平衡,重新跌回水里。“小菡!
”袁月驚慌地回頭。恰在此時,一名救生員已經(jīng)游到了我的身邊,伸手想要將我托出水面。
就是現(xiàn)在!我借著救生員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身體猛地向上一挺,
同時抓著林菡腳踝的手狠狠一拽,將她整個人當(dāng)成了我的墊腳石。
在救生員寬闊的脊背和混亂水花的掩護(hù)下,我的另一只手,反過來死死按住了林菡的后腦勺,
將她尖叫的臉,狠狠按回了水里!“唔……咕嚕?!彼谖沂窒炉偪駫暝?,
吐出一連串驚恐的氣泡。那張漂亮的臉蛋因?yàn)槿毖醵で?,像極了瀕死的魚。
我就是要讓她也嘗嘗,這種溺水的恐懼和絕望。直到感覺她掙扎的力氣變小,
我才在被救生員托出水面的瞬間,松開了手?!翱瓤瓤?!”我被扶到岸邊,狼狽地趴在地上,
劇烈地咳嗽。“林晚!”袁月焦急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他把我扶起來,
語氣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怎么樣?有沒有事?”他捧著我的臉,
指尖冰涼。然后,他的動作猛地一頓,視線死死盯住了我的耳朵。一縷鮮紅的血,
正順著我的耳廓緩緩流下,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是助聽器進(jìn)水,
加上剛才水下的撞擊,磨破了我的耳道。袁月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議的事情,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的耳朵……在流血……你聽得見?
!”我抬起眼,對上他那雙寫滿震驚和混亂的眸子。岸上的喧囂,導(dǎo)演的喊叫,
林菡的哭泣……所有的聲音都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我看著他,緩緩地,
扯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然后,當(dāng)著他的面,我抬起手,指尖碰觸到耳后那個小小的機(jī)器。
“咔噠”一聲輕響。我親手關(guān)掉了我的世界。四周瞬間回歸一片死寂。但這一次,
不是因?yàn)楸撑押徒^望,而是我自己的選擇。在后臺的臨時急救室里,
醫(yī)生正小心翼翼地為我處理耳朵的傷口。袁月守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林菡被他勒令待在另一間休息室,我能想象她現(xiàn)在有多么不甘。門被推開,袁月走了進(jìn)來,
他遣散了醫(yī)生和工作人員,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人。我口袋里的錄音筆,已經(jīng)悄然開啟。
“那場火……”我靠在病床上,聲音裝得虛弱又沙啞,眼神迷離地看著他,“袁月,
當(dāng)年的火災(zāi)……到底是怎么回事?”袁月渾身一震,他看著我,
眼中翻涌著痛苦、愧疚和掙扎。或許是我此刻的脆弱讓他放下了防備,
或許是他再也無法承受秘密的重壓。他終于開口,聲音艱澀:“小晚,
對不起……當(dāng)年在火場,光線太暗,我只看到了她手里緊緊攥著的海螺項鏈……我以為,
救我的人是她……”“我把你,錯認(rèn)成了林菡?!变浺艄P的紅點(diǎn)在口袋里無聲閃爍,
將他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記錄下來。我贏了。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
急救室的門被狠狠撞開!林菡滿臉猙獰地沖了進(jìn)來,她顯然在門外偷聽了一切!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剜著我,最后落在我鼓起的口袋上。沒等我和袁月反應(yīng)過來,
她瘋了一樣撲上前,一把搶過我口袋里的東西!那不是手機(jī),是我以防萬一準(zhǔn)備的錄音筆。
她看清手里的東西后,眼中迸發(fā)出惡毒的快意,揚(yáng)手就朝墻壁狠狠砸去!“啪!
”錄音筆在墻上撞得粉碎,黑色的塑料碎片四散飛濺。
03錄音筆在林菡腳下化為一地黑色碎渣。袁月眼底的驚慌,瞬間被得意取代。他以為,
毀掉證據(jù),就能抹去一切。我看著那堆碎片,心底最后一點(diǎn)溫情也隨之碾碎。
我賣掉了那把袁月送我的,所謂“定情信物”的吉他。換來的錢,足夠我飛到海外,
做完這場遲到了十年的手術(shù)。當(dāng)我躺在手術(shù)臺上,冰冷的器械探入耳蝸時,我沒有絲毫恐懼。
那些被袁月和林菡加諸于我的痛苦,比這要疼千倍萬倍?!g(shù)后三個月,
我第一次摘下紗布。世界的聲音,潮水般涌入。風(fēng)聲,鳥鳴,護(hù)士的腳步聲。
一切都清晰得讓我落淚。我走進(jìn)醫(yī)院附屬的音樂治療室,
指尖顫抖著撫上一架純白的三角鋼琴。我曾以為,
這輩子都無法再完整地聽見自己彈奏的樂曲?!耙粋€聾子,也配碰斯坦威?
”一道輕慢又帶著磁性的男聲在門口響起。我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
他眉眼鋒利,氣質(zhì)矜貴,看我的眼神卻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是鐘紀(jì),
國內(nèi)最頂尖的音樂制作人,以才華和毒舌聞名。我認(rèn)得他,袁月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炫耀過,
說鐘紀(jì)如何盛贊他的“才華”。我扯了扯嘴角,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而是從口袋里摸出一條黑色絲帶,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鐘紀(jì)的眉毛挑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