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出了清水村,官道兩邊的農作物逐漸減少。四周被青山籠罩,一眼望去連綿不絕。
漸漸的,他的眼皮開始打架。
一個時辰后,睡得正香的宋衍被宋老三叫醒。
“衍娃,醒醒!”
宋衍睜開眼睛就看到綿延的青山外,一座用石頭堆砌而成的城墻。
古代縣城的城墻是地方防御的核心設施,不同朝代和地區(qū)差異顯著。
一般城墻的主體材料分為三種,第一種是最為常見的夯土城墻,主要由黏土,黃土為主,摻雜石灰,砂石,稻草等增加黏性。造價便宜,工期短,但是怕雨水沖刷。
第二種是磚石包砌城墻。外層一般用青磚(或條石)加糯米灰漿(以糯米汁+石灰+黏土制成的黏合劑)粘合。
雖然內里仍舊保存夯土核心,但這類城墻防御力很強,就是造價高勞民傷財。
畢竟古代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哪里還有多余的糧食糯米拿來修城墻?
所以很多普通縣城,僅用青磚包裹城門部分或者是關鍵地段。
最后一種便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城墻,比如眼前西河縣城的山石城墻,還有一種則是南方濕地縣城的蘆葦夯土城墻。
打量完城墻,宋衍的注意力便來到城墻上貼著的牌匾,《縣河西》三個大字明晃晃掛在正中。
大字均是楷書字體,看來這大晟王朝和現(xiàn)代的明代確實有些相似。
宋衍在心里暗暗琢磨。
牌匾下,挑著擔子的百姓正排隊交錢進城,時不時還有牛車和馬車從城門進出,熱鬧又充滿煙火氣。
見小兒子還在發(fā)呆,宋老三揉揉發(fā)酸的肩膀將他放到地上,催促道:
“臭小子,發(fā)什么愣。趕緊排隊進城,等下城門關了上哪兒買束脩六禮去!”
現(xiàn)在才剛到午時,城門一更三點才關閉,就算是現(xiàn)在才從清水村出發(fā)進城也綽綽有余。
宋衍沒忍住朝他爹翻個白眼:“爹,少糊弄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鮮少看到小兒子這般童趣的樣子,宋老三呵呵直笑,牽著他就往前面的縣城門口排隊去。
空手進城的百姓是不收入城費的,在守城士兵的簡單盤查過后,兩人順利入城。
車從中央,人分左右。
除去街道中央緩行的車馬外,道路兩旁大多是衣著普通的平民。
再往里走,才是各式商鋪的聚集地。沿途的街道上,小販的叫賣聲不絕于耳,有賣糖葫蘆,蜜餞,賣包子饅頭的,還有餛飩攤和肉夾饃攤等等。
甚至還有賣冷飲的,沙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一長串名字看得宋衍云里霧里。
直到看到桌上加了點碎冰的綠豆湯時,他才反應過來這是加冰的綠豆糖水。
沒想到大晟王朝這個架空朝代的美食這么先進,熱食,涼菜,冷飲都涵蓋了。
宋衍默默打消做吃食生意的想法。
看到小兒子盯著糖水攤怏怏不樂的樣子,宋老三還以為他是想喝糖水。
加冰的糖水要二十文一碗,喝不起,用井水冰鎮(zhèn)過的糖水只用八文一碗,他咬咬牙還是買得起的!
兒子難得進一次縣城,宋老三咬牙問道:
“衍娃,想不想喝一碗沙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
“太貴了爹,我不渴。”
宋衍搖頭。
八文錢都能買半斤肉了,用來喝一碗綠豆糖水太浪費,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雖然夫子不收他束脩,但紙,筆,墨依然是一筆不小的支出,能省一點是一點。
宋衍越是懂事,宋老三就越發(fā)愧疚。
大房那兩個侄子侄女,哪次來鎮(zhèn)上沒喝加冰的糖水?只有他的幾個孩子,連糖水是什么味兒都不知道。
宋老三握緊拳頭眸子里滿是愧疚,是他這個當?shù)臎]用。
見爹腦補太多,宋衍連忙拉拉他的袖子:
“爹,我們先去給夫子買束脩吧?!?/p>
宋老三沉默點點頭,任由宋衍將他拉離糖水攤。
芹菜,蓮子,干肉,紅豆這些東西很常見,他們很快就將束脩六禮買齊。
在和老板們唇槍舌戰(zhàn)經過一番激烈的砍價后,看著手里省下來的二十文錢,宋老三忍不住再次向宋衍吐槽:
“你爺爺可真摳門,真是算著銅錢給的,一點私房錢也不給我藏?!?/p>
宋衍已經習慣宋老三時不時的吐槽,他不好評價,只能摸摸鼻子說道:
“可能爺爺是怕你拿去賭吧。”
聽到這里,宋老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臭小子,你懂什么!你爹這都是裝的,要不是我愛賭,你爺爺肯定押著我給你大伯拼命干活!”
宋衍沒再吭聲,雖說爹是有裝的成份,但他見過爹搖骰子的樣子,也是真熱愛……
罷了,還是給他爹留幾分面子吧。
束脩六禮買好了,宋老三便領著宋衍往書肆聚集的地方走去。
「文軒閣」
沒多久,宋老三便在一處裝潢精美的店面前停下。
抬頭,宋衍便看見招牌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時不時有身著長衫的讀書人,從招牌下進進出出。
還沒進到店里,宋衍便聞到一大股淡淡的墨香。
摸了摸兜里的一百二十文錢巨款,宋老三此刻顯得底氣十足,他看向柜臺前的掌柜開口道:
“掌柜的,我們想買筆墨和紙張?!?/p>
掃了眼宋老三父子二人的穿著,掌柜心中就有數(shù)了,他眼皮也不抬一下朝著角落里的伙計吩咐道:
“三兒,帶客人去看看筆墨?!?/p>
說著他又繼續(xù)打起手下的算盤,一旁的伙計上前將兩人往邊上引:
聽到掌柜的吩咐,伙計立刻將兩人往里面引:
“筆墨在這邊,兩位請隨我來。”
順著伙計的指引,兩人來到里間的貨架。
貨架上擺滿各式各樣的毛筆和筆墨,宋老三的目光很快在一支細小精致的毛筆上停留,他問道:
“這支毛筆怎么賣的?”
即便知道兩人買不起眼前這支筆,伙計依舊笑著介紹道:
“客人,您真有眼光。這是我們店里銷量最好的兼毫筆,由羊豪和狼豪混合而成。一支只需一百文?!?/p>
“一百文!”
宋老三忍不住驚呼,他摸著兜里的一百二十文滿臉不可置信。
眼前的兼毫筆雖好,但他年紀尚小還用不著,宋衍將目光移到角落處那十來支粗制濫造的毛筆,問道:
“叔叔,那些毛筆呢?”
掃了眼那堆粗制濫造的毛筆,伙計回答道:
“這個便宜,只需要十五文一支?!?/p>
宋衍當即看向宋老三:“爹,我們買這個便宜的?!?/p>
要是平常,宋老三肯定覺得十五文也貴了,但是有剛才那支一百文的兼毫筆作對比,他瞬間覺得十五文很便宜了。
拿下這支粗制濫造的毛筆,宋老三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脈似的,朝著伙計套近乎又問他有沒有便宜的紙和墨。
最終宋老三以五十文的價格拿下一塊殘缺的墨塊和兩刀黃麻紙。
看著手里這點東西就花了六十五文,宋老三看了眼貨架上根本不敢問價格的書,忍不住感嘆:
“這讀書是真費銀子??!”
宋衍卻是早有預料,古代科舉難,難的不只是資源被世家壟斷,還有日常筆墨紙張消耗之難。
想要練得一手好字在考場上脫穎而出,所消耗的紙張難以預估。
他倒是知道造紙術的原理,只不過現(xiàn)在他年紀小又無權無勢,這東西不適合展露在眾人眼前。
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就在這時,一聲爽朗明快的聲音從店外傳來。
“掌柜的,我那本孤本詩集你給我留好了嗎?”
聞言,掌柜的立刻從柜臺前抬起頭,笑著來到門口迎接:
“陳童生,宋童生,什么風把您兩位給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