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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溯源之罪 甜多喜 112549 字 2025-08-28 22: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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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著瀾滄縣警局宿舍的窗戶,像無數(shù)細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撓。李元庚坐在床邊,反復端詳那枚銀幣。2003.6.18——這個日期像一根刺扎在他記憶里。二十年前那天,他剛滿十九歲,正在警校準備期末考試,母親打來電話,聲音支離破碎:"你爸爸...出任務...沒回來..."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陳逸站在門外,頭發(fā)還在滴水,手里抱著一個文件盒:"李隊,我找到些東西。"

李元庚讓他進來。陳逸把文件盒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沓泛黃的案件檔案。

"我查了2003年6月18日的記錄。"陳逸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那天確實有一次大型緝毒行動,代號'斷刃',目標是攔截一個從金三角入境的販毒集團。"

李元庚的手指微微發(fā)顫。父親從未詳細講過那次行動,家里甚至連行動簡報都沒有留下。

檔案記載得很簡略:行動失敗,三名警員犧牲,兩名失蹤。失蹤者之一就是李元庚的父親李正陽,當時是緝毒大隊副隊長。

"行動細節(jié)呢?"李元庚聲音沙啞。

陳逸搖頭:"關鍵部分都被涂黑了。但我找到了這個——"他抽出一張照片,是行動前的動員會。十幾名緝毒警站成一排,李正陽站在中間,旁邊是個戴眼鏡的瘦高男子。

"這人是誰?"李元庚指向那個陌生面孔。

"周明,當時的緝毒隊技術(shù)員,行動后三個月辭職了。"陳逸頓了頓,"現(xiàn)在在景洪開了家網(wǎng)絡安全公司。"

李元庚盯著照片。父親的表情凝重而決絕,與記憶中那個總是微笑的慈父判若兩人。他從未想過,二十年后會以這種方式重新認識父親。

"還有件事。"陳逸打開筆記本電腦,"我查了吳文雄的財務記錄,發(fā)現(xiàn)他死前一周收到過一筆來自境外的大額轉(zhuǎn)賬,匯款方是'J.Y. Trading'。"

"J..."李元庚想起教堂地窖發(fā)現(xiàn)的煙蒂,煙紙上的金色字母J。

陳逸點頭:"我黑進了幾個地下論壇,發(fā)現(xiàn)邊境有個叫'銀幣'的暗網(wǎng)交易平臺,專門買賣毒品、文物和...人。"

屏幕顯示出一個黑色網(wǎng)頁,中央是一個銀色骷髏頭標志,下方有一行小字:"銀幣入地,不見天日"。

李元庚的血液瞬間變冷。同樣的標志,同樣的文字。

"吳文雄是這個平臺的中間人之一。"陳逸調(diào)出一份用戶列表,"平臺由一位叫'金先生'的人控制,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阿金。"李元庚握緊了銀幣,金屬邊緣陷入掌心,"查查這個平臺最近有什么交易。"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李元庚床頭那張父子合影。照片上,年輕的李正陽摟著兒子的肩膀,兩人笑得那么燦爛,仿佛悲劇永遠不會降臨。

第二天清晨,李元庚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門,陳逸臉色蒼白地遞過一個信封。

"值班室剛收到的,指名給你。"

信封很普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李元庚拆開封口,一顆子彈掉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信封里還有一張紙條,打印著一行字:

"好奇心會害死貓,更會害死警察。"

陳逸倒吸一口冷氣:"他們怎么知道你住這兒?"

李元庚沒回答。他拿起子彈仔細查看——9毫米手槍彈,底部有個細小的刻痕:一個字母J。

"這是警告,也是線索。"他冷靜地說,"走,去拜訪一下那位周明先生。"

景洪市比瀾滄繁華許多,高樓大廈間車水馬龍。周明的"明安網(wǎng)絡安全公司"位于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落地窗外是壯麗的瀾滄江景觀。

前臺小姐禮貌地攔住他們:"有預約嗎?"

李元庚亮出警官證:"刑偵隊的,找周總了解些情況。"

五分鐘后,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從電梯里走出來。周明比照片上老了許多,頭發(fā)稀疏,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李警官?"他伸出手,"久仰大名。"

握手時,李元庚感覺到對方掌心有一層薄繭——長期使用鍵盤留下的痕跡。

周明帶他們進入辦公室,關上門:"是為了吳文雄的案子吧?新聞上看到了,真可怕。"

"也為了二十年前的'斷刃'行動。"李元庚直視他的眼睛,"你和我父親一起參加的。"

周明的表情凝固了。他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你長得真像他...尤其是眼睛。"

"行動當晚發(fā)生了什么?"

"我們中了埋伏。"周明聲音低沉,"情報有誤,對方早有準備。交火中隊伍被打散,我和你父親還有兩名同事突圍到邊境線附近,然后..."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然后李隊說他發(fā)現(xiàn)了一條小路,讓我們先撤,他斷后。我們等了兩個小時,他再沒回來。"

李元庚注意到周明敘述時的異?!难矍蛳蛴疑戏睫D(zhuǎn)動,這是典型的編造跡象。

"后來搜救呢?"

"找了半個月,只找到他的配槍和一件血衣。"周明嘆了口氣,"官方宣布犧牲,但我一直覺得...他可能越境了。"

李元庚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我父親絕不會叛逃!"

"冷靜,李警官。"周明舉起雙手,"我只是說可能被俘。當時邊境很亂,什么情況都可能發(fā)生。"

陳逸適時插話:"周總,您公司主營網(wǎng)絡安全,有沒有聽說過'銀幣'暗網(wǎng)平臺?"

周明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有所耳聞。一個很隱蔽的犯罪市場,服務器架設在境外,很難追蹤。"

"技術(shù)上不可能攻破嗎?"

"理論上沒有攻不破的系統(tǒng)。"周明推了推眼鏡,"但這個平臺很特殊,它有某種...人為的防護。"

李元庚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用詞:"人為的?"

"就像有人在實時監(jiān)控每一次入侵嘗試,并立即修補漏洞。"周明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幾乎像是...平臺背后的人認識每一個可能的攻擊者。"

離開前,李元庚突然轉(zhuǎn)身:"周總,你抽煙嗎?"

周明一愣:"戒了很多年了。"

"知道哪里能買到金色J字母的手工煙嗎?"

這次周明的反應很真實——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不...不知道。那種高檔貨,邊境可能只有阿金的人抽得起。"

回程的車上,陳逸一邊開車一邊說:"他在撒謊,關于你父親的部分。"

"你也看出來了?"李元庚望著窗外飛馳的景色,"他隱瞞了什么。"

"我查了他的公司。"陳逸轉(zhuǎn)動方向盤,"近三年接了政府不少大單子,包括邊境幾個城市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升級。"

"有意思。"李元庚瞇起眼睛,"一個私營公司憑什么拿到這些項目?"

"更奇怪的是,"陳逸壓低聲音,"公司注冊資金只有50萬,但去年凈利潤超過2000萬。"

李元庚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彩信。照片上是一本陳舊的黑皮筆記本,封面上燙金的"李正陽"三個字清晰可見。附加文字只有一行:

"想要這個?今晚10點,教堂見。一個人來。"

陳逸瞥了一眼:"陷阱。"

"當然是陷阱。"李元庚保存了照片,"但如果是父親的筆記本..."

"我們可以提前設伏。"陳逸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我認識幾個可靠的傣族兄弟,都是退伍兵,擅長山地作戰(zhàn)。"

李元庚猶豫了。警隊規(guī)定明確禁止雇傭民間力量,但邊境情況特殊,有時候不得不打破常規(guī)。

"好。"他終于點頭,"但必須絕對保密,包括對局里。"

陳逸咧嘴一笑,露出那對虎牙:"在云南邊境,有時候山民的弓箭比警槍更好用。"

夜幕降臨前,李元庚獨自在宿舍整理思緒。他從行李深處取出一個鐵盒,里面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枚三等功勛章和一張全家福。手指撫過父親年輕的面龐,那種熟悉的刺痛感又回來了。二十年了,他選擇做刑警,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追尋父親未完成的使命。

而現(xiàn)在,父親可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進入他的生活。

手機再次響起,是陳逸:"李隊,查到了有趣的東西。吳文雄死前一周,他的車在教堂附近出現(xiàn)過三次,每次停留不超過十分鐘。"

"監(jiān)控拍到的?"

"不,是一個驢友的無人機偶然拍到的。"陳逸頓了頓,"更有意思的是,每次吳文雄離開后,都有一輛黑色路虎在五分鐘內(nèi)到達同一地點。"

"車牌?"

"假的。但我放大了一張照片,駕駛座上的人很像...周明。"

李元庚握緊手機。拼圖正在逐漸成形,但圖案比他想象的更加扭曲。

"準備得怎么樣了?"

"我找了四個兄弟,已經(jīng)在教堂周圍埋伏好了。"陳逸的聲音透著興奮,"都是以前特種部隊的,擅長隱蔽。"

"告訴他們,只觀察,別輕舉妄動。"李元庚看了看表,"我八點出發(fā),你先去和他們匯合。"

掛斷電話,李元庚從槍套中取出配槍,仔細檢查每一顆子彈。窗外,夕陽將瀾滄江染成血色,遠處的群山如同蟄伏的巨獸。他感覺自己也正走向某個巨大的、未知的陰影中。

而這一切,都始于那枚刻著父親失蹤日期的銀幣。


更新時間:2025-08-28 22:1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