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絲敲打著林蔭道濕漉漉的石板,發(fā)出單調(diào)的“啪嗒”聲??諝饫飶浡嗤恋男葰狻⒂晁臐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林蔭道上,只剩下雨聲,黑龍幼崽喉嚨里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聲,以及趙鵬牙齒不受控制地劇烈碰撞發(fā)出的“咯咯”聲。
他癱坐在泥水里,昂貴的靈力風(fēng)衣沾滿了污泥,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那雙平日里寫滿倨傲和囂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茫然,瞳孔放大到極致,死死盯著那頭離他不過幾步之遙的猙獰兇獸!
漆黑如墨的鱗片在雨水中閃爍著幽冷的光澤,粗壯的四肢如同四根鐵柱深深扎進(jìn)泥濘的地面,覆蓋著倒刺的尾巴不安分地甩動著,抽打在積水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最恐怖的是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冰冷!暴戾!如同深淵的入口,里面翻涌著純粹的、毀滅一切的欲望!它微微張開的巨口中,隱約可見森白的利齒和一絲硫磺味的火星!
這不是幻覺!不是投影!是一頭活生生的、散發(fā)著恐怖威壓的龍!
“吼——!”黑龍幼崽似乎對趙鵬呆滯的目光感到不滿,猛地向前踏了一步!粗壯的爪子踩在泥水里,發(fā)出沉悶的“噗嗤”聲!一股更加濃郁的硫磺腥風(fēng)撲面而來!
“啊——?。?!”趙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發(fā)出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尖叫!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蹭去,手腳并用,狼狽不堪!泥水糊滿了他的臉和衣服,他卻渾然不覺,只想離那頭怪物遠(yuǎn)一點(diǎn)!再遠(yuǎn)一點(diǎn)!
“滾?!币粋€冰冷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清晰地穿透雨幕,砸在趙鵬的耳膜上。
贏子羽站在原地,白衣勝雪,雨水在他身周形成一層朦朧的屏障,纖塵不染。他背負(fù)青鋒,眼神平靜無波,仿佛眼前這血腥的場面和那頭猙獰的兇獸,都與他無關(guān)。他只是淡淡地看著趙鵬,如同在看一只在泥濘里掙扎的螻蟻。
趙鵬渾身一顫!那冰冷的眼神比黑龍的咆哮更讓他恐懼!他猛地抬頭,對上贏子羽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里面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絕對的漠然!仿佛碾死他,和碾死一只螞蟻沒有任何區(qū)別!
“我滾!我滾?。 壁w鵬徹底崩潰了!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看都不敢再看贏子羽和那頭黑龍一眼,如同喪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朝著遠(yuǎn)處跑去!中途還因?yàn)橥溶浰ち艘货樱辛艘蛔炷?,又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深處。
贏子羽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呻吟不止的三個保鏢。刀疤臉胸口塌陷,氣息微弱,生死不知。另外兩人也是骨斷筋折,痛苦地蜷縮在泥水里。
他意念微動。
“回來?!?/p>
黑龍幼崽不滿地低吼一聲,似乎還沒玩夠。但在契約的絕對約束下,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光,瞬間沒入贏子羽體內(nèi),消失不見。
雨,還在下。
林蔭道恢復(fù)了寂靜。只有雨水沖刷著石板,沖刷著泥濘,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贏子羽邁開腳步,踏過泥濘,朝著教學(xué)樓方向走去。白衣飄動,步履沉穩(wěn),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沖突從未發(fā)生過。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丹房二樓的窗邊,一道清麗的身影,早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林夢然站在窗后,月白的丹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冷。她清澈如寒潭的眼眸,透過雨幕,清晰地看到了黑龍幼崽撕裂空間降臨的震撼一幕,看到了它一爪拍飛煉氣五層巔峰保鏢的恐怖力量,看到了它那暴戾兇悍的形態(tài),更看到了贏子羽那自始至終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平靜!
她纖細(xì)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玉瓶,指節(jié)微微泛白。
“空間召喚……活體龍獸……”她低聲呢喃,清冷的嗓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煉氣四層……怎么可能……”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幻象!不是能量投影!是活生生的、擁有獨(dú)立意志和恐怖力量的異獸!而且是被某種強(qiáng)大的契約力量強(qiáng)行束縛、召喚而來的!
這已經(jīng)超出了她對“御獸”的認(rèn)知!更超出了煉氣期修士的極限!
這個贏子羽……他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林夢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她看著贏子羽白衣負(fù)劍、踏雨而行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眼神變得無比復(fù)雜。有探究,有警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贏子羽……”她再次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清冷的眸光深處,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贏子羽回到高三(七)班教室門口時(shí),里面喧鬧的聲音如同被掐斷了喉嚨,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他身上。
那身不染塵埃的白衣,那柄古樸森寒的長劍,還有他臉上那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表情……以及他身上那若有若無、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著硫磺味和血腥氣的冰冷氣息!
剛才林蔭道上那驚天動地的龍吟和慘叫,雖然隔著雨幕,但足以讓整個教學(xué)樓都為之震動!所有人都聽到了!也猜到了發(fā)生了什么!
趙鵬帶著三個煉氣五層的保鏢去找贏子羽麻煩!結(jié)果……趙鵬像條狗一樣跑了回來!保鏢生死不知!而贏子羽……毫發(fā)無損地回來了!
這怎么可能?!
恐懼!難以置信!各種復(fù)雜的情緒在教室里瘋狂彌漫!
贏子羽無視了那些目光,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分開一條寬闊的通道,沒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內(nèi)!
他拉開椅子坐下,將青鋒劍解下,輕輕靠在桌邊。劍鞘微涼,散發(fā)著淡淡的寒意。
“叮鈴鈴——”
上課鈴聲適時(shí)響起,打破了死寂。
班主任老周夾著教案走了進(jìn)來。他是個頭發(fā)花白、面容嚴(yán)肅的中年人,煉氣六層修為,平日里不茍言笑。
他一進(jìn)教室,就感覺到氣氛不對。目光掃過,看到贏子羽那身扎眼的白衣和桌上的長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贏子羽!”老周的聲音帶著嚴(yán)厲,“學(xué)校是學(xué)習(xí)的地方!不是戲臺子!你這身打扮,還有這把劍,怎么回事?立刻給我收起來!還有,剛才外面怎么回事?鬧哄哄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贏子羽身上,帶著幸災(zāi)樂禍和看好戲的神情。趙鵬雖然跑了,但老周可是出了名的嚴(yán)厲!
贏子羽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老周嚴(yán)厲的視線。
“衣服,我的?!彼曇羝降?,“劍,我的?!?/p>
“至于剛才……”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有幾條不長眼的野狗擋路,叫了幾聲,已經(jīng)趕走了?!?/p>
嘶——!
教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野狗?!擋路?!趕走了?!
他居然敢這么形容趙鵬和趙家的保鏢?!還當(dāng)著老周的面?!
老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正要發(fā)作!
“報(bào)告!”一個帶著哭腔、驚恐萬分的聲音在教室門口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浩臉色慘白,渾身濕透,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水漬還沒干透,他扶著門框,雙腿還在打顫,指著贏子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周……周老師!他……他剛才……用妖法!他……他不是人!他……他身后有……有怪物!”
王浩語無倫次,顯然被嚇破了膽。
老周眉頭皺得更緊,目光銳利地看向贏子羽:“贏子羽!王浩說的是怎么回事?什么妖法?什么怪物?你給我解釋清楚!”
贏子羽還沒開口。
“周老師?!币粋€清冷悅耳的聲音響起。
林夢然抱著幾本丹道典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身姿窈窕,氣質(zhì)清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剛才我在丹房?!绷謮羧宦曇羝届o,如同冰泉流淌,“贏同學(xué)也在。外面發(fā)生沖突時(shí),我正好在窗邊看到了一些?!?/p>
她頓了頓,清澈的目光掃過癱軟在門口的王浩,又落在老周臉上:“趙鵬同學(xué)帶著三名校外人員,在丹房外的林蔭道上,意圖對贏同學(xué)動手。至于王浩同學(xué)所說的‘怪物’……”
林夢然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無奈:“雨太大,視線不清。我只看到贏同學(xué)似乎被逼急了,情急之下激發(fā)了某種護(hù)身法器,動靜大了些。至于王浩同學(xué)……他可能是驚嚇過度,產(chǎn)生了幻覺吧?”
她的話音剛落,教室里一片嘩然!
林夢然!?;ǎW(xué)霸!煉氣五層!她居然……為贏子羽作證?!
而且她的話……滴水不漏!法器?驚嚇過度?幻覺?完美地解釋了那聲龍吟和王浩的失態(tài)!還隱晦地指出了是趙鵬帶人尋釁在先!
老周的臉色變了又變。林夢然的話,他不得不重視!而且趙鵬帶校外人員進(jìn)校斗毆,這本身就是嚴(yán)重違紀(jì)!
他狠狠瞪了一眼癱在門口的王浩:“丟人現(xiàn)眼!滾回座位上去!”
王浩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回到座位,把頭埋得低低的,再不敢看贏子羽一眼。
老周又看向贏子羽,眼神復(fù)雜。他沉默片刻,最終只是嚴(yán)厲地說道:“贏子羽!不管什么原因,在學(xué)校里攜帶兵器,擾亂秩序,就是不對!這把劍,沒收!放學(xué)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還有你,林夢然,你也來一趟!”
他指了指桌上的青鋒劍。
贏子羽眼神微冷。沒收青鋒劍?
他還沒說話,林夢然卻再次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周老師,那把劍,是贏同學(xué)家傳的舊物,并無靈力波動,只是一件普通紀(jì)念品。學(xué)校規(guī)定,攜帶普通冷兵器作為裝飾,并未禁止。至于擾亂秩序……”她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教室,“贏同學(xué)并未主動出手,何來擾亂秩序?”
老周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林夢然的話,句句在理,他竟無法反駁!
“哼!”老周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看贏子羽,轉(zhuǎn)身走上講臺,“上課!”
一場風(fēng)波,在林夢然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下,被強(qiáng)行壓了下去。
贏子羽看了一眼林夢然。后者已經(jīng)坐回座位,神情平靜,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贏子羽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拂過桌邊的青鋒劍鞘。冰冷的觸感傳來。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家傳舊物?普通紀(jì)念品?
也好。
他意念微動,視野角落的系統(tǒng)面板上,【物品欄】里那張【皮膚卡-白衣劍仙(一星)】微微閃爍了一下。
【皮膚卡-白衣劍仙(一星)】效果:
【魅力+1(微弱)】
【裝逼效果提升(微弱)】
【劍氣蘊(yùn)養(yǎng)(微弱)】→(新增)【劍器偽裝(被動)】:宿主佩戴的劍類武器,將被微弱偽裝成普通凡鐵,難以被低階修士察覺異常。
原來如此。
贏子羽眼神微凝。這皮膚卡……功能還挺多。
他不再理會講臺上老周開始講課的聲音,目光投向窗外連綿的雨幕。
放學(xué)后……辦公室?
他倒要看看,這老周,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