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瀾用指節(jié)輕輕支著下巴,玉雕似的指尖蹭過下頜線,腦袋微微側(cè)著,眼尾彎成月牙兒,一眨不眨地瞅著身旁的沈書婉。
晨光落在沈書婉的側(cè)臉,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荔枝,透著點薄紅。眉峰是遠山含黛的弧度,眼睫垂著,像蝶翼停在眼下,鼻梁挺得秀氣,唇瓣是天然的粉,不描自紅。白若瀾在心里嘆——這人的五官像是老天爺精雕細琢過的,怎么看都熨帖,偏生還耐看,看多久都覺得新鮮。
前世的沈書婉總把心思藏得深,像埋在蚌殼里的珍珠,從不輕易示人。若不是后來她成了透明的影子,飄在醫(yī)院走廊里聽見那句“她是我愛人”,怕是到死都等不到沈書婉把心剖開給她看。那時靈魂都在發(fā)顫,一半是泡在蜜里的甜,原來自己在她心里是這樣的分量;一半是浸在冰里的酸,往后再不能牽她的手,不能看她笑了。
她那時總自私地想,書婉只能是她的。見不得她對別人軟語,見不得她對別人笑,更見不得旁人碰她一根手指頭??烧媲埔娚驎衽吭诓〈策吙?,眼淚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靈魂都發(fā)疼時,又覺得什么占有欲都成了泡影——只要她能好好的,哪怕……哪怕離得遠些,也好。
好在,現(xiàn)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她熟悉沈書婉藏在清冷底下的柔軟,可沈書婉還不認得她這份洶涌的在意,得慢慢來,像熬糖稀似的,一點一點焐熱。
預(yù)備鈴響時,白若瀾把英語書攤在桌上,眼角的余光瞥見沈書婉在桌肚里翻了兩圈,指尖捏著筆頓了頓——果然,又忘帶了。
她把書往中間一推,聲音放得輕快:“喏,用我的。”
沈書婉抬眼,睫毛顫了顫,連忙擺手:“不用了,謝謝,我記筆記就好?!?/p>
“拿著呀?!卑兹魹懝室馔祥L了調(diào)子,指尖敲了敲自己的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不過有條件——我數(shù)學(xué)爛得很,聽說你是咱們班的學(xué)霸?能不能……借你的數(shù)學(xué)筆記看看?”
沈書婉盯著她,沒說話。那雙眼睛亮得很,像含著水的琉璃,帶著點審視——白若瀾太懂這眼神了,她心里的墻還沒拆,不輕易信人。
“真的,我數(shù)學(xué)差到及格都懸?!卑兹魹懰餍酝皽惲藴?,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耍賴的軟,“而且我早就聽說了,沈書婉同學(xué)不光學(xué)習(xí)好,人還特別好。你看我這新來的,總得有個學(xué)霸罩著吧?拜托啦,漂亮又善良的沈書婉同學(xué)?”
“好。”
一個字輕輕落在空氣里,白若瀾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好?”她眼睛猛地睜大,剛要再說點什么,喜悅像潮水似的涌上來,手一抬就抓住了沈書婉的手腕。
沈書婉像被火燙了似的,猛地一縮,身體都繃緊了:“你能不能……放開?我不太習(xí)慣……靠這么近?!?/p>
“啊!對不起對不起!”白若瀾趕緊松開手,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細膩得像暖玉。她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太高興了,一時沒忍住?!?/p>
方才觸到她袖口時,一股淡淡的茉莉香飄了過來,是老式洗衣皂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草地,讓人心里熨帖。白若瀾暗自慶幸——還好及時松了手,現(xiàn)在的沈書婉還不是十年后那個能自然牽著手走在街上的人,得守著分寸。
沈書婉的耳根又紅了,把英語書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算是默許了共用。這時,英語老師踩著輕快的步子進了教室。
還是楊老師。一身淺藍色連衣裙,襯得身姿窈窕,臉頰是南省姑娘特有的白皙,說話時帶著點軟糯的口音,語速不疾不徐,像春風(fēng)拂過湖面。她目光掃過教室,在白若瀾身上停了兩秒,彎起眼笑了笑:“Welcome our new classmate, Bai Ruolan.”
聲音溫溫柔柔的,像羽毛搔過心尖。白若瀾看著身旁沈書婉低頭看書的側(cè)臉,又看了看講臺上笑意盈盈的楊老師,心里忽然踏實下來——至少,英語老師還是老樣子。
她悄悄往沈書婉那邊挪了挪椅子,筆尖在筆記本上寫下“謝謝”兩個字,輕輕推了過去。沈書婉的筆尖頓了頓,沒回頭,卻在她的字跡旁邊,用更清秀的字回了個小小的“嗯”。
陽光透過窗戶,在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白若瀾看著那個“嗯”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真好啊,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