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云袖太單純,與他在皇宮見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沒有勾心斗角,沒有你死我活。
甚至,只要他說些街頭小巷人盡皆知的消息,云袖都會聽得津津有味。
謝懷川問過她,為什么小小年紀(jì)就獨自行走世間,還有一身過人的醫(yī)術(shù)。
可彼時的云袖對自己的出身諱莫如深。
謝懷川不甘心,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故意將云袖為自己熬制的湯藥倒掉,讓病情惡化。
果然,云袖為了救他,用一只藍(lán)色的蝴蝶伏在他的胸口。
感受到流逝的生機逐漸恢復(fù),謝懷川知道,他賭對了。
云袖是藥王谷弟子。
此后,他對云袖越發(fā)殷勤,為她泛著花樣兒地講述離奇曲折的故事,為她不顧侍衛(wèi)的責(zé)罰掏出皇陵只為給他帶一份從未吃過的京城糕點,甚至為她嘗遍草藥。
每當(dāng)這時,云袖總會問他是不是不怕死。
他當(dāng)然不怕死,因為他知道,只要有云袖在,他就不會死。
順理成章地,云袖落入真情與假意織就的天羅地網(wǎng)中。
謝懷川說,要娶她為妻。
云袖看著那張簡樸的婚書,熱淚盈眶。
謝懷川看見自己牽著云袖跪在先皇后的棺槨前。
一拜天地。
“我從來都沒有對誰動過心,此生非你不娶?!?/p>
二拜高堂。
“等我回京城,就娶你為妻,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夫妻對拜。
“若我違背對袖袖的誓言,此生萬劫不復(fù),萬世不入輪回?!?/p>
話音落,謝懷川起身,掀起蓋頭,蓋頭下卻是一張雙目流血的面孔。
四周景象陡然變換。
燈火皆滅,一身紅衣的云袖捂著空洞洞的心口,一步步朝他走來。
“懷川…我好痛…”
謝懷川腦海一陣劇痛,明媚的記憶如潮水般退去。
他想起來了。
是他違背誓言,娶楚長寧為妻。
是他為了兵權(quán),生剖云袖心血。
是他在危難之際,棄云袖于不顧。
心口的劇痛讓謝懷川猛地驚醒。
他大口大口地穿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垂眸看了眼胸膛上嶄新的傷口,沉默著起身離開將軍府。
他不信。
不信云袖就會這樣死去。
回到王府,謝懷川本想派人去將飛魚帶來,卻得知飛魚早在中秋那夜便被放走,而下令的,正是他本人。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云袖的房間,卻發(fā)現(xiàn)房間空空蕩蕩,他送她的衣衫首飾竟都不翼而飛。
云袖喜歡淺色的衣衫,入京后,他便給她買了許多淺色的成衣,他還記得當(dāng)時的云袖看著滿滿衣柜的衣裳笑得眼睛彎彎。
可現(xiàn)在,竟然一件也不剩。
他余光瞥見堆滿灰燼的炭盆,風(fēng)吹過,灰燼之下赫然是一只石魚!
石魚被火燒得太久,焦黑的石身不滿細(xì)碎的裂痕。
謝懷川心口一痛,云袖很喜歡這只石魚,特意用木盒裝起來珍藏,連同同心結(jié)與梨花簪一起,她說,這三樣?xùn)|西是她和他之間最深的牽絆,她要珍藏到老。
可現(xiàn)在,卻被她扔在這里。
“來人!把后院的梨花都種上!我要看見滿院梨花?!敝x懷川記得,云袖說過,藥王谷內(nèi)四季如春,有開不完的梨花,是不是只要他將梨樹種上,等梨花盛開,她就會回來了?
侍衛(wèi)為難。
“殿下,梨花不是這個季節(jié)的…”
謝懷川一怔。
是啊,現(xiàn)在是中秋,哪里會有春日的梨花。
他頹然地坐在地上,袖子卷起一片帶著灰燼的信紙。
潦草的“家”字映入眼簾。
他眼睛一亮。
袖袖一定是想家了。
她是藥王谷弟子,她的師兄和師傅怎么會眼睜睜看著她死呢?
她一定是回藥王谷了。
他要去藥王谷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