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謝懷川回到書房,手起刀落,毫不猶豫地取了自己的心頭血。
然而,當(dāng)他捧著那碗心頭血送到靈蝶面前時,靈蝶卻毫無反應(yīng),只是無力地扇動著殘破的藍(lán)色翅膀,氣息越發(fā)微弱。
云袖站在一旁,毫無波瀾的瞳孔映著男人臉上不解的焦躁,心底一片冰冷。
當(dāng)年她耗盡心力將他救回,又以自身心頭血喂養(yǎng)靈蝶為他調(diào)養(yǎng)多年。
如今他卻為救一個老將軍,不惜自剖心肝!
兵權(quán),當(dāng)真重要到可以隨意舍棄性命?
那她呢?
在他宏圖霸業(yè)面前,她又算什么?
“殿下,”一位年邁的太醫(yī)翻閱著古籍,聲音難掩激動,“藥王谷靈蝶,須先以原主心頭血滋養(yǎng),恢復(fù)元氣后,再以殿下心頭血喂養(yǎng),方有醫(yī)死人肉白骨之神效!”
謝懷川的目光瞬間投向云袖,短暫的掙扎過后,他捂著心口,一步步朝她走來。
“袖袖,”他喚得無比溫柔。
“只此一次!只要救活老將軍,兵權(quán)便能牢牢握于你我之手!若將軍死了,你我多年心血皆成泡影!袖袖,別讓我功虧一簣,好嗎?”
男人聲線溫柔依舊,云袖卻只覺遍體生寒。
她不敢相信,謝懷川竟當(dāng)真要她剜心!
她想起許多年前,他不忍看因蛇毒而極度虛弱的謝懷川取血喂養(yǎng)靈蝶,便日日取自己的心頭血喂蝶,直至他情況穩(wěn)定。
那時他緊握她的手,雙眼通紅地保證,此生絕不再讓她受此痛楚。
誓言猶在耳畔,如今,他卻要為了另一個女人的父親,來剖她的心!
“再取心頭血,我會死?!?/p>
云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謝懷川眼神微凝,但想到那唾手可得的至高權(quán)力,心底那點微末的愧疚瞬間被拋到九霄云外。
“我會為你尋最好的藥材!藥王谷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的!袖袖,我所做一切皆為你我將來,別怪我!”
他抬手示意。
兩名侍衛(wèi)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云袖的肩膀!
尖刀寒光閃爍,直指她心口!
“不可!”
太醫(yī)的聲音驟然響起。
“心頭血唯有由宿主親手取出,藥效方為最強(qiáng)!”
謝懷川聞言,眼底晦暗不明。
他沉默良久,抬眼與云袖對視。
無需言語,云袖已讀懂他眼中的決定——他終究要她親手剖心取血!
一股惡寒從腳底直沖頭頂,冷得她渾身顫抖。
“我的性命,在你眼中,竟比不過那虛無縹緲的皇權(quán)嗎?”
謝懷川抬手,沾滿他自己鮮血的手掌欲拂過她的發(fā)髻,卻發(fā)現(xiàn)本該簪著梨花簪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怔了一瞬。
“你已陪了我十年。待我救下將軍,掌控八十萬神策軍,定給你一場全京城最矚目的婚禮!”
云袖冷笑出聲。
“婚禮?這些年你對我許過多少次?最后又如何?你覺得我還會信嗎?”
謝懷川臉色驟然陰沉,手掌瞬間扼住她纖細(xì)的脖頸!
“別逼我!”
“你想殺我?”
云袖直視著他。
“怎么會?”
謝懷川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卻如毒蛇吐信。
“你我相伴十年,我怎舍得殺你?不過是幾滴心頭血罷了。你若執(zhí)意不肯......將軍若死,長寧震怒,雖不至要你性命,但你那小藥童......”
云袖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當(dāng)年那個在她思念師門時,笨拙地教她寫信報平安、許諾永遠(yuǎn)守護(hù)她的少年,竟會用她最在意的人來威脅她!
“我給你一炷香時間。否則,駐扎京畿的三十萬神策軍,即刻蕩平藥王谷!”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而來。
云袖閉上眼,心如死灰。
再睜眼時,眼底最后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在謝懷川示意下,侍衛(wèi)松開了鉗制。
一把鋒利的匕首,被謝懷川親手遞到她面前。
云袖顫抖著接過匕首。
第一滴心頭血涌出,她仿佛看見火焰中石魚徹底碎裂。
第二滴血落下,同心結(jié)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第三滴血涌出,簪上的梨花瞬間枯萎凋零。
第四滴血離體,十年相伴的記憶支離破碎,模糊不清。
整整四滴心頭血落入玉碗,她的臉已慘白如紙。
而謝懷川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碗血,喂給靈蝶。
看著靈蝶吸食血液后,翅膀暗淡的藍(lán)色漸漸恢復(fù)生機(jī),他眼底盡是狂喜。
“殿下,”太醫(yī)再次開口,“古籍有注,需連續(xù)三日取心頭血,方能徹底拔除將軍沉疴,所以......”
謝懷川抬手打斷。
“只要能救活老將軍,一切依計而行!來人!備馬去將軍府!”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未曾落在搖搖欲墜的云袖身上。
云袖忽然覺得很可笑,想扯出一個笑容,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已耗盡。
眼前陣陣發(fā)黑,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只看見謝懷川揚(yáng)長而去的衣角。
無人察覺,她指尖微不可察地彈出一縷無色無味的藥粉,悄然融入他衣襟上的血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