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祖過后,陸辭秋就收到了北城大學的聘書,聘他去哲學系當老師。
他拿著聘書跟陸老爺說這事時,話剛出口,就被陸老爺劈頭蓋臉罵了回去:“還當老師?你去干什么?北城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你去能有什么用?你連人都做不明白,去了不是誤人子弟是什么!”
陸辭秋靠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語氣帶著點不服氣:“爹,您這話就過了。什么叫我人都做不會?”
“你會做人?”陸老爺挑眉,話鋒陡然一轉,“那你成親這么久,怎么還沒讓我抱上孫子?”
陸辭秋臉上的閑適頓時散了些,無奈皺起眉:“爹……咱們說教書的事,怎么又扯到這事上了?”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陸母立馬接話,語氣滿是急盼:“就是啊辭秋,你和玉卿是該努努力了!”說著,還笑著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滿是期待。
我被這話鬧得臉頰發(fā)燙,只能扯著嘴角笑了笑,趕緊低下頭。
陸老爺放下手里的茶盞,杯底磕在桌案上發(fā)出“咚”的一聲,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扯到這事怎么了?你當老師是正經事,傳宗接代就不是了?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你都會自己打醬油了!”
“那有什么用?”陸辭秋撇撇嘴,語氣里帶著點不以為然。
“就因為你沒什么用,才讓你生個孫子出來!孫子肯定比你強!”陸老爺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爹……”陸辭秋臉上的漫不經心淡了些,語氣滿是無奈,“咱們現(xiàn)在說的是任教的事,怎么越扯越遠?當初你讓我娶柳玉卿,我娶了;后來我要和離,你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妥協(xié)了,再也沒提過?,F(xiàn)在又催我生孩子,你們就不能讓我自己做回主嗎?”他說著聳了聳肩,可眼底的煩躁卻藏不住。
“你做主個屁!我自己都做不了自己的主!”陸老爺嗓門剛提起來,就撞進陸母警告的眼神里,脖子一縮,趕緊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掩飾,語氣軟了些,話鋒也跟著轉了:“不過,你要去任教也不是不可以……”
陸辭秋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剛才還帶著煩躁的臉,立馬多了幾分期待,身子都往前傾了傾,等著老爹把話說完。
“給我生個孫子!只要生了,你愛去哪去哪,就算遁入空門當和尚,我都懶得管你!”陸父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這絕無可能!”陸辭秋想也不想,當場回絕。
“要么讓玉卿跟你一起去,生活費要多少我給多少;要么,你就別想從家里拿一分錢!”陸父寸步不讓,拋出了條件。
“她去干什么?我是去任教,又不是去享福!她一個沒讀過多少書的,難不成去當擺設?”陸辭秋說著,伸手指向了我。
“你給我住口!”陸母一把握住我手,轉頭狠狠瞪了陸辭秋一眼。
“玉卿怎么了?她雖只讀到女中二年級,但在校時哪次不是科科優(yōu)良?尤其那手小楷,比你這個留過洋的都強上不少!再說,她五個哥哥哪個不比你有出息?耳濡目染這么多年,玉卿的眼界和能力,絕不會差!”陸父擲地有聲地反駁道。
聽完這話,陸辭秋猛地轉頭看向我,眉頭擰得更緊,眼神里滿是“這怎么可能”。
到了夜里,我剛要睡著,就聽見身旁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陸辭秋翻來覆去,顯然是睡不著。我以為他又像上次那樣口渴,便坐起身,輕聲問:“怎么了?是不是口渴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卻突然停了動作,聲音里帶著點不確定:“我爹白天說的話……可是真的?”
“我愣了一下,沒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疑惑地反問:“什么?”
陸辭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可頓了半晌,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悶聲道:“沒什么,趕緊睡。”說著便轉過身背對著我。
我望著他背過去的身影,臉上滿是茫然,心里忍不住嘀咕:這人真是奇怪,剛才還好好追問,轉眼就閉口不談,一會兒一個樣,反復無常的,簡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