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巷早已不復存在。
當年被推平的廢墟上,如今雜草叢生,堆滿了附近工地傾倒的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像一塊巨大的、丑陋的傷疤,烙印在城市邊緣。
夕陽的余暉給這片荒蕪之地涂抹上一層悲涼的橘紅。
晚風帶著垃圾的腐臭氣息,吹拂著半人高的荒草,發(fā)出簌簌的聲響。
林晚憑著兒時模糊的記憶,在江臨和保鏢的護衛(wèi)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和垃圾堆中艱難穿行。
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張母親憑記憶畫出的、極其簡陋的地形圖——老宅后院,靠近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位置。
“應該……就是這附近了?!?/p>
林晚停在一片相對平坦、但覆蓋著厚厚建筑垃圾碎塊的地方,眉頭緊鎖。
記憶中的槐樹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幾根斷裂腐朽的樹根頑強地伸出地面。
“挖!”江臨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下令。
陳默和保鏢立刻從車上拿下準備好的工兵鏟和撬棍,開始清理表面的垃圾和破碎的水泥塊。
林晚也拿起一把鏟子,不顧臟污,用力地鏟開碎石和泥土。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急切。
江臨默默走到她身邊,也拿起工具,忍著臂傷,一同挖掘。
泥土飛揚,汗水很快浸濕了衣服。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保鏢打開了強光手電,光束切割著濃重的暮色和飛舞的塵土。
“林工,江總!有東西!”
陳默突然喊道,他的鏟子碰到了一塊明顯不同、帶著弧度的石板!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緊繃!林晚和江臨立刻圍了過去。
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圍的碎石和浮土,一塊大約一米見方的、厚實的青石板顯露出來!
石板邊緣有明顯的縫隙,像一道隱藏的門戶!
石板表面刻著一些模糊的、被歲月和破壞侵蝕的紋路,隱約能辨認出與那銅鑰匙頂端相似的如意云紋!
“地窖口!”
林晚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和顫抖!她拿出那枚銅鑰匙,對準石板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幾乎被泥垢填滿的鎖孔。
鑰匙插入,嚴絲合縫!
林晚屏住呼吸,手腕用力一擰!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成了!
林晚眼中爆發(fā)出巨大的驚喜!
她用力去掀那塊石板,但石板沉重異常,紋絲不動。
“我來!”江臨上前,將工兵鏟的尖端卡進石板邊緣的縫隙,和陳默一起用力撬動。
“一!二!三!起!”
沉重的青石板在兩人合力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終于被緩緩撬開一條縫隙!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泥土霉味和陳年紙墨氣息的陰冷空氣猛地涌了出來!
手電光立刻照了進去!
下方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大約兩三平米,深約一米多。
窖壁是粗糙的青磚砌成,保存得相對完好。
窖底積著一層淺淺的渾濁污水。
而就在污水之上,一個用厚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體,靜靜地躺在那里!
油布表面沾滿了泥污,但包裹的形狀清晰可見,像是一卷……巨大的卷軸?
“圖紙!”林晚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她不顧一切地就要跳下去!
“等等!”江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魯莽的動作,“下面情況不明,可能有沼氣!陳默,測一下!”
陳默立刻拿出便攜式氣體檢測儀,伸入地窖口。儀器綠燈亮起,顯示安全。
“我下去!”林晚掙脫江臨的手,語氣斬釘截鐵。這是父親留下的,她必須親手取回!
江臨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沒有再阻攔:“小心點?!?/p>
保鏢放下繩索,林晚戴上手套,順著繩索敏捷地滑入地窖。
雙腳踩在冰冷刺骨的污水里,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個油布包裹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趟著水走過去,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拂去油布表面的浮泥,解開上面捆扎的、已經(jīng)糟爛的麻繩,一層一層地剝開厚重的、散發(fā)著桐油味的油布。
終于!
里面包裹的,赫然是兩大卷極其古舊、卻保存相對完好的絹本卷軸!
還有幾本線裝的手抄冊子!
林晚顫抖著手,借著上面手電的光,小心地展開其中一幅卷軸的一角。
泛黃的絹帛上,是用極其精細的墨線繪制的建筑結(jié)構(gòu)圖!
斗拱、梁架、榫卯……標注清晰,技法精妙!
圖卷的右下方,赫然用古樸的字體寫著——“聽雨軒營造法式圖”!
另一卷展開少許,則是“沉沙巷林宅營造圖”!
而那幾本手抄冊子,封面上是蒼勁有力的毛筆字——《林氏營造秘要》!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證明林家與聽雨軒同源傳承的鐵證!
證明林家祖宅歷史價值的原始依據(jù)!
父親拼死守護、深埋地下的家族根基!
巨大的狂喜和遲來的悲慟如同海嘯般沖擊著林晚!
她緊緊抱著那冰冷的卷軸和冊子,將臉埋在上面,滾燙的淚水洶涌而出,滴落在泛黃的絹帛上。
五年來的屈辱、掙扎、仇恨,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爸……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她壓抑的嗚咽聲在陰冷的地窖里低低回蕩。
地窖口上方,江臨半跪在邊緣,手電光籠罩著下方那個抱著卷軸哭泣的身影。
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哭聲里蘊含的巨大悲慟和釋然。
他靜靜地凝視著,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震撼、沉重、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就在這時,遠處廢棄的工地上,幾道刺目的車燈光柱毫無征兆地亮起,如同野獸的眼睛,猛地撕裂了沉沉的暮色,直直地射向地窖口的方向!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帶著明顯的惡意和速度!
“江總!有車過來了!
速度很快!來者不善!”
保鏢立刻警覺地示警,手按在了腰間的電擊棍上。
江臨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猛地站起身,將林晚護在身后的位置,冷峻的目光掃向燈光襲來的方向。
廢墟之上,剛剛揭開真相一角的平靜,瞬間被新的、未知的危險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