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的手腕還在發(fā)燙,血順著U盤接口滴進沙地,那滴血像是燒紅的鐵水,砸出細小的白煙。她沒時間擦,全息投影已經開始扭曲,十二道注冊中的ID在風沙里忽明忽暗。
“撐住!”她吼出聲,姜晚立刻操控無人機群壓低飛行高度,二十架機器排成環(huán)形,用機身硬扛沙暴。彈幕從直播平臺瘋狂涌出,刷屏式地堆疊在投影周圍——“#別刪我#”“#我們記得#”“#1999別關燈#”,字符連成一道光墻,暫時擋住數(shù)據(jù)流的侵蝕。
全息畫面終于穩(wěn)定。時間顯示:1999年12月31日23:59。
十二個賬號正在創(chuàng)建,前十一串全是亂碼,最后一個清晰浮現(xiàn):**L.W.01**。
許知意瞳孔一縮,林霧的初代代號。
畫面切換,數(shù)據(jù)塔控制室內,十二個穿白大褂的人影圍在主控臺前。其中一人摘下口罩,正是年輕版的裴硯,他輕笑一聲:“燃料確認,第9號實驗體許知意,情緒峰值達標,啟動輪回協(xié)議?!?/p>
“放屁!”許知意一腳踹翻投影支架,“我們是人,不是你們的情緒電池!”
沈不言的聲音從耳機傳來:“他們用集體情緒喂養(yǎng)系統(tǒng),每一次熱搜爆火,都是他們在吸血。而逆流者……是唯一能反向輸出的漏洞?!?/p>
許知意咬牙,把U盤拔出來,血珠甩在沙地上。她盯著那串ID,突然意識到什么——L.W.01,林霧的代號,但系統(tǒng)里她的編號是L.W.02。
“第一個宿主根本不是我?!彼湫?,“是你,林霧。你才是被他們最先吃掉的那個。”
話音未落,投影突然炸出黑霧,十二道人影從數(shù)據(jù)流中垂落,身形拉長,披上暗金長袍。裴硯的投影站在最前,西裝化作神袍,眼神冰冷如刀。
“逆流者,終將——”
“閉嘴!”程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站在沙丘高處,手機屏幕亮著,#窮人家孩子不配讀書#的詞條像野火燎原,瞬間點燃百萬底層用戶的情緒。
神明長袍猛地一震,數(shù)據(jù)裂痕從胸口蔓延。
“你背叛規(guī)則?”裴硯怒視她。
“規(guī)則?”程渺笑出聲,眼里全是血絲,“你們讓我收割情緒,可我連自己的命都救不了?,F(xiàn)在,我反手喂你們一口斷腸草?!?/p>
陸九禾在快遞站里,左眼被系統(tǒng)強制接入倒計時界面:**00:07:23**。他的手已經放在核爆按鈕上,指尖發(fā)抖,不是因為猶豫,而是頭痛正在撕裂顱骨。
“九禾!”許知意沖進站內,身后沙暴追著她,裴硯操控的輿論風暴凍結了所有電子設備,自動分揀機卡死,燈光忽明忽滅。
她舉起手機,把初始熱搜畫面投射到他視網(wǎng)膜上。
“你看清楚!林霧不是自愿的!她是被你們綁在電擊椅上,逼著按下刪除鍵的!”
陸九禾手指一顫,按鈕紅光閃爍不定。
許知意扯開衣領,鎖骨下的燙傷與按鈕紅光共振,發(fā)出高頻震顫。
“你燒掉的聊天記錄里,有我十八歲生日愿望——要和你活過同一個世紀!”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記得嗎?你說過,要帶我去海邊看極光,要給我寫一首永遠不會下架的歌!現(xiàn)在你告訴我,你要自毀?”
陸九禾的呼吸亂了。
倒計時停在**00:03:18**。
沈不言突然插話:“裴硯的能量來自‘合法暴力’的認同感,只要打破這個共識,他的神格就會崩解。”
白硯舟冷笑一聲,抬手引爆了附近信號基站。三十秒真空期開啟,所有監(jiān)控、系統(tǒng)、神明投影瞬間失聯(lián)。
“干得漂亮?!痹S知意立刻沖向陸九禾,一把抓住他手腕。
紅光炸開,兩人印記對接,數(shù)據(jù)洪流倒灌。
她看到了。
1999年,初代逆流者們站在數(shù)據(jù)塔前,自愿接入系統(tǒng),用情感波動點燃初始熱搜——**#人類覺醒計劃#**。
林霧是最后一個,她笑著按下刪除鍵,把自己的存在從世界抹去,只為留下一個能重啟系統(tǒng)的漏洞。
“原來……我們從來不是宿主。”許知意喃喃,“我們是她們留下的后門?!?/p>
直播彈幕瘋狂刷新:“#讓1999年的謊言停止#”熱度突破臨界值,系統(tǒng)警報狂響。
十二神影開始扭曲,裴硯的長袍碎成數(shù)據(jù)殘片,他怒吼著凝聚殘影,手中突然出現(xiàn)一張紙——林霧的死亡證明。
許知意反手奪過,一眼掃到右下角的指紋。
“這是你按的?!彼湫Γ苯影炎C明甩向神明投影,“你才是殺害初代宿主的兇手?!?/p>
投影轟然炸裂。
倒計時停在**00:00:07**。
陸九禾的身體開始像素化,他抬起手,指尖觸到她腕間的紅光。
“去三年前……6月17日13:44……”
話沒說完,他的手臂已經化作數(shù)據(jù)流,順著她的印記涌入體內。
最后一幀畫面,是他嘴角揚起,像極了那年夏天,他遞給她第一杯珍珠奶茶時的樣子。
沙漠深處,數(shù)據(jù)塔核心溫度飆升。
許知意站在滾燙的沙地上,兩部手機并排舉起,1999年的初始熱搜與當下的#讓謊言停止#在屏幕上交疊旋轉。
直播彈幕飄過最后一句:“我們真的在改變世界嗎?”
她沒回答,只是把帶血的U盤插進手機,輸入最后一道指令。
系統(tǒng)崩潰的嗡鳴中,十二道神影在數(shù)據(jù)流里尖叫消散。
遠處,一臺自動分揀機突然重啟,卡住的包裹緩緩吐出。
寄件人欄寫著:“給1999年的知意”。
收件人地址是一串坐標,精確指向三年前沙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