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程意青把自己關(guān)在公寓里已經(jīng)三天了,桌上的蔚藍灣項目補充方案攤開著,筆尖懸在紙頁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離職申請交了四天,公司那邊卻像石沉大海,HR的電話她一次沒接,微信消息也堆了幾十條未讀,大多是母親發(fā)來的,內(nèi)容無非是說,你又在鬧脾氣,你就不能讓著點你妹妹嗎?
她起身去倒水,玄關(guān)處的快遞盒突然晃了晃,是早上簽收的,寄件人寫著青臨舊友,地址指向蘇安市老城區(qū)的青臨畫坊。
那是父親生前待了二十年的地方,自從他走后,程意青就再沒踏足過。
拆開盒子的瞬間,她的呼吸頓住了。
里面是個褪色的牛皮筆記本,封面上燙著小小的燈塔圖案,邊角磨得發(fā)毛,翻開第一頁,父親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給小意青,等你能畫出會發(fā)光的蝴蝶,就打開它?!?/p>
十歲那年的夏天突然撞進腦海。她舉著畫滿歪扭蝴蝶的素描本追著父親跑,“爸,我的蝴蝶什么時候能像你的燈塔一樣亮?”
父親蹲下來揉她的頭發(fā),“等你學會讓光住進翅膀里,我就把藏了很久的秘密給你?!?/p>
這些年,她畫過無數(shù)蝴蝶,卻始終沒找到父親說的光。
筆記本里夾著半張泛黃的信紙,是父親寫給莊越的,墨跡洇了一角,顯然沒寫完。
“意青這孩子,性子像我,犟得很,但心細,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我走后,麻煩你多照看她,別讓她被人欺負了?!?/p>
后面的字被水漬暈開,糊成一片,程意青把信紙按在胸口,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原來父親早就知道她會遇到風雨,早就替她鋪好了后路,這一切哪是什么巧合。
門鈴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刺破寂靜,程意青透過貓眼看出去,心臟猛地一縮,是沈奕恒。
他穿著件灰撲撲的夾克,頭發(fā)亂糟糟地貼在額前,手里捏著個牛皮紙信封,像是在門口站了很久。
“意青,我知道你在里面?!彼穆曇舾糁T板傳進來,帶著點沙啞的急切,“我只說五分鐘,行嗎?”
她猶豫了三秒,還是擰開了門鎖。
客廳沒開燈,夕陽從窗縫里斜切進來,在地板上割出一道亮線,沈奕恒站在亮線邊緣,半邊臉浸在陰影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查了公司后臺。”他突然開口,聲音發(fā)顫,“項目答辯的通知,是徐知棠動的手腳,她用部門管理員權(quán)限,把你的消息設(shè)置改成了靜默推送,還刪了你的已讀記錄?!?/p>
程意青靠在墻上,指尖摳著手心,沒說話。
“慶功宴那天,他們灌你酒,是想錄你說胡話的視頻。”他從信封里抽出一疊打印紙,抖得厲害,“林源在群里說灌到她承認嫉妒知棠,這些聊天記錄,我都找到了?!?/p>
紙張散落一地,程意青掃了一眼,聊天記錄的時間戳清晰地顯示著,那些起哄的、附和的,甚至有人提前準備好了錄音筆。
“你當時在哪?”她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你不想把事情鬧大,對嗎?”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他的眼睛,“就像當初茶水間,你故意和他們嘲笑我,對吧?”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玄關(guān)柜上,發(fā)出哐當一聲響?!安皇堑?!我不是?!?/p>
“那是什么?”她撿起地上的聊天記錄,指著其中一行,“這里寫著,沈組說了,只要程意青鬧起來,就讓她滾,這也是假的嗎?”
沈奕恒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程意青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五年了,沈奕恒,我加班到凌晨,你說那是我應該做的,我被徐知棠搶了設(shè)計,你說下次還有機會?!?/p>
“你站在旁邊,看著我被一步步推下去,像看一場和自己無關(guān)的戲?!?/p>
她把聊天記錄狠狠摔在他臉上,“現(xiàn)在我要走了,你跑來裝好人?拿著這些破紙,想讓我原諒你?”
“不是的!我是真心?!?/p>
“真心什么?”她打斷他,眼神里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真心看著我被欺負,還是真心后悔沒能讓徐知棠早點踩著我上位?”
沈奕恒的臉血色盡失,他突然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塞到她手里,是枚銀色的蝴蝶胸針,翅膀上鑲著細小的碎鉆。
那是她當年設(shè)計的第一款飾品,后來因為徐知棠說太土了,被他扔在了垃圾桶里。
“我撿回來的?!彼穆曇魩е耷?,“我一直戴著,在西裝內(nèi)側(cè)。”
程意青捏著胸針,指尖被尖銳的邊角硌得生疼。
她突然想起那年年會,她穿著白裙子,是他走過來說挺好看的,然后幫她別在了領(lǐng)口,那時候的燈光很暖,他的眼神很亮,她以為那是喜歡。
原來只是她以為。
“你走吧?!彼研蒯樔踊亟o他,轉(zhuǎn)身往臥室走,“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早就沒用了?!?/p>
沈奕恒沒動,突然拔高聲音:“徐知棠要毀了你!她把你父親的畫撕了之后,還拍了照片發(fā)給別人,說你為了幾張破紙發(fā)瘋!她甚至聯(lián)系了希蘭那邊的策展人,說你抄襲她的作品!”
程意青的腳步頓住了。
“我偷了她的手機備份?!彼麖男欧庾畹讓映槌鰝€U盤,塞到她手里。
“這里面有她和林源的聊天記錄,有她給策展人發(fā)的郵件,意青,我知道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但求你,別讓她毀了最后這條路?!?/p>
門被帶上時,程意青還站在原地,U盤在掌心發(fā)燙,像塊燒紅的烙鐵。
她走到窗邊,看著沈奕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程意青,別以為跑到國外就沒事了,你父親的畫,我這里還有備份呢?!?/p>
“哦對了,你媽說,你要是敢毀了知棠,她就和你斷絕母女關(guān)系?!?/p>
程意青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差點脫手,她撥過去,那邊卻直接掛斷了。
緊接著,母親的電話打了進來,沒等她開口,尖利的聲音就灌了進來。
“程意青!你是不是又在背后搞小動作?知棠都告訴我了,你想毀了她!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是她逼我,她撕了爸的畫,你忘了?”程意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是意外,”母親拔高了音量,“知棠都跟我道歉了,倒是你,從小就陰沉沉的,跟你爸一個德行,要不是你,你爸能走那么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