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正殿比甄嬛想象中還要森嚴。純元皇后端坐在鳳座上,臉色陰沉如鐵。兩側(cè)站著數(shù)名面色冷峻的嬤嬤,殿內(nèi)燭火搖曳,將人影拉得老長,如同鬼魅。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甄嬛跪下行禮,聲音平穩(wěn)得不帶一絲顫抖。
純元皇后沒有立即叫她起身。甄嬛能感覺到上方投來的銳利目光,像是要把她刺穿。
"莞嬪,你可知罪?"純元的聲音冷得像冰。
甄嬛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與無辜:"臣妾愚鈍,不知娘娘何意。"
"啪!"純元猛地拍案,案上的茶盞震得叮當作響。"還敢裝糊涂!太子所中之毒,太醫(yī)查出是夾竹桃粉,而三日前有人看見你在御花園采摘夾竹桃!"
甄嬛心頭一震。她確實采過夾竹桃,但那只是為了制作香囊驅(qū)蟲。這宮中處處都是眼線,她的一舉一動竟都被記錄在案。
"娘娘明鑒,臣妾確實采過夾竹桃,但只是為了制作驅(qū)蟲香囊,絕無害太子之心。"甄嬛俯身叩首,"臣妾入宮不久,與太子無冤無仇,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純元冷笑:"無冤無仇?你仗著年輕貌美,迷惑圣上,本宮多次訓(xùn)誡于你,你懷恨在心,便對太子下手,這不是順理成章嗎?"
甄嬛知道純元鐵了心要治她的罪,辯解無用。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抬頭直視純元:"娘娘,若臣妾真要謀害太子,會蠢到親自采摘毒藥留下把柄嗎?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既害了太子,又除了臣妾,一箭雙雕??!"
純元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顯然沒料到甄嬛會如此反擊。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通報聲:"皇上駕到——"
純元臉色微變,連忙起身相迎。甄嬛仍跪在原地,心跳如鼓?;噬洗藭r到來,是福是禍?
皇上大步走入殿中,面色凝重。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甄嬛,眉頭皺得更緊:"這是怎么回事?"
純元搶先道:"回皇上,臣妾查出莞嬪涉嫌謀害太子,正在審問。"
"哦?"皇上目光轉(zhuǎn)向甄嬛,"莞嬪,你可有話說?"
甄嬛知道這是生死攸關(guān)的時刻。她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卻不失清晰:"皇上明鑒,臣妾冤枉。臣妾采摘夾竹桃只為驅(qū)蟲,香囊尚在臣妾宮中未用完,皇上可派人查驗。臣妾愿以性命擔保,絕無害太子之心。"
皇上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朕聽說你通醫(yī)術(shù)?"
甄嬛一怔,謹慎答道:"臣妾略通皮毛,家中曾有些醫(yī)書,閑時翻閱過。"
"起來吧。"皇上忽然道,"隨朕去看看太子。"
純元皇后大驚:"皇上!她可是嫌犯!"
皇上擺擺手:"若她真要害太子,此刻避之不及,怎會愿意接近?況且太醫(yī)院那群廢物束手無策,讓她看看也無妨。"
甄嬛心中暗喜,知道皇上給了她一線生機。她恭敬起身,隨皇上和一臉不情愿的純元前往太子寢宮。
太子寢宮內(nèi)藥氣彌漫,年僅十歲的太子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嘴唇發(fā)紫,呼吸微弱。甄嬛只看一眼便知確是中毒癥狀,而且毒性已深。
"如何?"皇上問道,眼中滿是憂慮。
甄嬛謹慎地檢查了太子的瞳孔和脈搏,又詢問了發(fā)病癥狀,心中已有計較。她恭敬道:"皇上,太子所中之毒確實有夾竹桃成分,但不止于此。夾竹桃毒發(fā)作快,太子卻纏綿病榻數(shù)日,應(yīng)是混合了其他慢毒。"
純元厲聲道:"你既知如此清楚,不是更證明你就是下毒之人?"
甄嬛不慌不忙:"娘娘明鑒,正因臣妾知道,才更能證明臣妾清白。若臣妾下毒,怎會用如此明顯的夾竹桃?況且..."她頓了頓,"臣妾或有辦法緩解太子癥狀。"
皇上眼前一亮:"當真?"
"臣妾需要幾味藥材一試。"甄嬛說出幾味解毒常用的藥材。
皇上立刻命人去取。純元雖滿心不悅,但為了太子也只能默許。
藥材取來后,甄嬛親自煎藥。她手法嫻熟,不時嘗一點試藥性,最后制成一碗深褐色藥汁。
"皇上,此藥或可緩解毒性,但能否痊愈,臣妾不敢保證。"甄嬛誠實地道。
皇上點頭:"試吧。"
甄嬛親手喂太子服下湯藥。不過半個時辰,太子的呼吸果然平穩(wěn)了些,面色也不再那么青紫?;噬洗笙?,純元皇后卻神色復(fù)雜。
"愛妃果然醫(yī)術(shù)不凡。"皇上龍顏大悅,"從今日起,你每日來為太子診治,直到痊愈。"
甄嬛連忙跪下:"臣妾遵旨。只是..."她猶豫地看了純元一眼。
皇上會意,對純元道:"皇后,莞嬪既救了太子,謀害一事顯是誤會。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純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皇上圣明。只是臣妾擔心太子安危,才一時情急..."
皇上擺擺手:"愛子心切,朕理解。"他轉(zhuǎn)向甄嬛,"莞嬪救治太子有功,晉為莞妃,賜居永壽宮。"
甄嬛驚喜交加,連忙叩首謝恩。永壽宮雖不是最華麗的宮殿,但位置極佳,離皇上寢宮不遠,這可是莫大的榮寵。
離開太子寢宮時,甄嬛在長廊拐角處遇見了宜修貴妃。宜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妹妹好手段,化險為夷不說,還更上一層樓。"
甄嬛福了福身:"多謝娘娘提點。若非娘娘暗中相助,臣妾哪有今日。"
宜修挑眉:"哦?你怎知是本宮相助?"
甄嬛壓低聲音:"太醫(yī)診斷太子是夾竹桃中毒,而臣妾采摘夾竹桃一事極為隱秘,若非娘娘派人告知皇上,皇上怎會及時趕到坤寧宮?"
宜修輕笑:"果然聰明。不錯,是本宮派人給皇上遞了消息。"她湊近甄嬛耳邊,"記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純元視你我為眼中釘,我們只有聯(lián)手才能在這后宮立足。"
甄嬛點頭:"臣妾明白。只是..."她猶豫道,"太子中毒一事..."
宜修神色一凜:"此事與本宮無關(guān)。本宮雖不喜純元,但還不至于對一個孩子下手。"
甄嬛仔細觀察宜修表情,覺得她不像說謊,便道:"那會是誰?"
宜修冷笑:"這宮中想渾水摸魚的人多了去了。華妃、齊妃,甚至那些不得寵的低位嬪妃,誰不想趁亂撈點好處?"
甄嬛若有所思。宜修拍拍她的手:"別想太多。眼下你救了太子,皇上對你另眼相看,這是好事。好好把握機會。"說完,翩然離去。
搬入永壽宮后,甄嬛的地位水漲船高。每日除了為太子診治,皇上也常來她宮中用膳談天。她小心侍奉,既不張揚也不怯懦,漸漸贏得了皇上的真心喜愛。
這日,甄嬛正在為太子熬藥,純元皇后忽然獨自來到藥房。甄嬛連忙行禮,純元卻一反常態(tài)地和顏悅色:"莞妃不必多禮。本宮是來道謝的,太子服了你的藥,好多了。"
甄嬛謹慎回應(yīng):"這是臣妾分內(nèi)之事。"
純元嘆了口氣:"先前本宮誤會了你,你別放在心上。實在是...太子是本宮唯一的依靠,若他有閃失,本宮..."說著竟落下淚來。
甄嬛第一次見到高高在上的純元皇后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心中不免有些觸動。她遞上帕子:"娘娘愛子心切,臣妾理解。"
純元擦去淚水,忽然道:"莞妃,你醫(yī)術(shù)不凡,可有法子...讓本宮再懷龍嗣?"
甄嬛一愣。純元已年近四十,再懷孕風(fēng)險極大。但她不敢直說,只道:"臣妾可試著為娘娘調(diào)理身體,但能否有孕,還要看天意。"
純元急切地抓住她的手:"你一定要幫本宮!皇上近年對本宮日漸冷淡,若太子再有個閃失..."她沒再說下去,但甄嬛明白了她的恐懼——沒有子嗣的皇后,地位岌岌可危。
甄嬛答應(yīng)為純元配制助孕藥方,純元這才滿意離去。浣碧在一旁聽得真切,擔憂道:"小姐真要幫她?若她再有皇子,地位更穩(wěn)固,對我們不利啊。"
甄嬛搖頭:"我自有分寸。這藥方我會配,但效果嘛..."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況且,通過此事,我能名正言順地接近皇后,探聽更多消息。"
果然,自此之后,甄嬛頻繁出入坤寧宮,為純元調(diào)理身體。表面上看,兩人關(guān)系緩和了許多,后宮中甚至傳言莞妃已投靠皇后一派。宜修貴妃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每次見到甄嬛,眼中都多了一分探究。
一個月后,太子的毒完全解了,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活潑?;噬洗笙玻谟▓@設(shè)宴慶賀。宴席上,純元皇后特意安排甄嬛坐在自己身側(cè),顯得格外親近。
"這次多虧了莞妃,太子才能痊愈。"純元當著眾人的面稱贊甄嬛,"本宮敬你一杯。"
甄嬛連忙起身:"臣妾不敢當,都是托皇上和娘娘的洪福。"
皇上見兩人和睦,龍心大悅:"愛妃們相處融洽,朕心甚慰。來人,賜莞妃南海明珠一斛,錦緞十匹!"
眾妃嬪紛紛投來艷羨的目光,華妃更是嫉妒得眼睛發(fā)紅。只有宜修貴妃坐在一旁,面帶微笑,眼中卻閃爍著莫測的光芒。
宴席散后,甄嬛剛回到永壽宮,宜修就派人來請。甄嬛知道這是要攤牌了,便隨之前往延禧宮。
延禧宮內(nèi),宜修摒退左右,直截了當?shù)溃?妹妹如今攀上了高枝,可是忘了我們的約定?"
甄嬛不慌不忙:"娘娘明鑒,臣妾不敢忘。只是如今形勢有變,臣妾接近皇后,正是為了獲取更多消息。"
宜修冷笑:"是嗎?本宮怎么聽說,你連助孕的方子都給皇后配上了?"
甄嬛心中一凜,暗嘆宜修眼線果然遍布后宮。她鎮(zhèn)定道:"娘娘放心,那方子表面助孕,實則含有輕微寒涼之藥,長期服用反而更難有孕。"
宜修神色稍霽:"當真?"
"臣妾怎敢欺瞞娘娘。"甄嬛從袖中取出一張藥方,"這是臣妾給皇后用的方子,娘娘可找可信的太醫(yī)查驗。"
宜修接過藥方,終于露出笑容:"妹妹果然聰明。本宮沒看錯人。"
甄嬛趁機道:"娘娘,臣妾在坤寧宮發(fā)現(xiàn)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皇后宮中藏有一幅畫像,畫中男子酷似太子,卻不是皇上..."甄嬛壓低聲音。
宜修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甄嬛點頭:"臣妾親眼所見。那畫像藏在皇后寢殿暗格中,若非為她診脈時偶然發(fā)現(xiàn),臣妾也不會知曉。"
宜修沉思片刻,忽然笑道:"好,很好。妹妹繼續(xù)留意,若再有發(fā)現(xiàn),立刻告知本宮。"她意味深長地補充,"此事若屬實,妹妹功不可沒。"
回到永壽宮,浣碧急切地問:"小姐,您真在皇后宮中看到那種畫像了?"
甄嬛搖頭:"自然沒有。但宜修與純元爭斗多年,必會抓住任何把柄。我這一說,她定會派人去查,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能讓純元寢食難安。"
流朱不解:"小姐為何要挑撥她們?"
甄嬛望向窗外的月色,輕聲道:"這后宮之中,唯有讓她們互相牽制,我們才能安全。況且..."她眼中閃過一絲鋒芒,"我入宮本為自保,但既然走到這一步,為何不能爭一爭那至高之位?"
三日后,宮中突然傳出消息,純元皇后宮中遭竊,雖無貴重物品丟失,但皇后卻大發(fā)雷霆,甚至杖斃了兩名貼身宮女?;噬下動嵡叭ノ繂?,卻被皇后反常地拒之門外,惹得皇上不悅而歸。
甄嬛知道,這是宜修動手了。雖然沒找到那幅不存在的畫像,但純元的過激反應(yīng)反而引起了皇上的懷疑。帝后之間,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裂痕。
而甄嬛,則在這場風(fēng)波中悄然站到了更有利的位置。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小貴人,而是周旋于皇后與貴妃之間,逐漸掌握后宮秘密的關(guān)鍵人物。
夜深人靜時,甄嬛獨自站在永壽宮的庭院中,仰望星空。她知道,真正的斗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