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州,秋老虎依舊肆虐。
灼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操場上的塑膠跑道幾乎要被曬化。京州大學(xué)的新生軍訓(xùn),就在這樣酷熱的天氣里,如火如荼地拉開了序幕。
考古系的新生們,一個個無精打采地站在隊列里,身上的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嬌生慣養(yǎng)的城市孩子,何曾受過這樣的苦。
負責(zé)考古系軍訓(xùn)的,是一名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中尉。他叫張龍,因為不茍言笑,訓(xùn)練手段又極其嚴厲,才軍訓(xùn)第一天,就喜提“黑面神”的稱號。
“都給我站直了!站不直的,晚上就不用吃飯了!”
張龍的聲音如同洪鐘,在操場上空回蕩。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隊列里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讓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學(xué)生,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看看你們一個個歪瓜裂棗的樣子!東倒西歪,松松垮垮!就你們這樣,還想保家衛(wèi)國?簡直是癡人說夢!”
張龍的嘴里,吐不出半句好話。他似乎對所有學(xué)生都一視同仁,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無論是普通學(xué)生還是像陳浩那樣的富二代,只要動作不標準,迎來的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訓(xùn)斥。
就連系花蘇沐雪,因為擦汗的動作慢了半拍,也被他罰站了十分鐘軍姿。
一時間,整個考古系的方隊,怨聲載道,但又敢怒不敢言。所有人都被這位“黑面神”的威嚴所震懾。
然而,就在張龍如同鷹隼般巡視著自己的隊伍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隊列末尾一個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張龍整個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在剎那間收縮成了針尖大??!
他臉上的冰冷和威嚴,如同被烈日融化的冰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敬畏和恐慌!
是他!
怎么會是他?!
那個男人!那個如同夢魘般,刻在他記憶深處的男人!
張龍的身體,下意識地繃得筆直,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就要行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應(yīng),一種下級對上級,弱者對強者,最原始的敬畏!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抬到額前的瞬間,隊列里的那個身影,不著痕跡地向他投來了一道平靜的目光。
那目光,很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警告。
張龍高高抬起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他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讀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
——不許暴露我的身份!
張龍僵硬地放下手,心臟卻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這里,以這種方式,再次遇到這位曾經(jīng)讓他敬若神明,又畏如鬼神的“總教官”!
這一幕,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大部分學(xué)生都沒有注意到教官的異常。但還是有幾個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不尋常的一幕。
站在隊伍前列的蘇沐雪,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她清楚地看到,“黑面神”教官在看到林默時,那瞬間變化的臉色,和那個差點敬出來的軍禮。
而另一邊,被罰站在隊伍旁的陳浩,更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心中的不忿和嫉妒,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他想不通,為什么連“黑面神”這樣的人物,在林默面前,都會表現(xiàn)出如此奇怪的態(tài)度?難道這個窮當兵的,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接下來的整個軍訓(xùn)期間,張龍的表現(xiàn),變得更加“異?!?。
他對所有人都苛刻到了近乎變態(tài)的程度,一個順拐,就要被罰跑五圈。但唯獨對林默,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無論林默是站著,坐著,還是喝水,張龍的目光都會刻意地避開他,仿佛林默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他甚至不敢再看林默一眼,那種感覺,就像是老鼠見了貓。
這種天差地別的對待,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有問題。
一時間,關(guān)于林默和教官張龍關(guān)系的猜測,在考古系的隊伍里悄然傳開。
有人說,林默是張龍的親戚。
有人說,林默家里有背景,給教官塞了錢。
這些流言蜚語,自然也傳到了蘇沐雪和陳浩的耳朵里,讓他們對林默的觀感,變得更加復(fù)雜。
終于,在一次軍訓(xùn)休息的間隙,張龍再也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和惶恐,他找了個借口,把林默叫到了操場旁一個無人的小樹林里。
四下無人。
張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猛地轉(zhuǎn)身,面對林默,“噗通”一聲,雙膝并攏,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中大禮!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龍鱗預(yù)備隊,第七小隊隊員,張龍!參見總教官!”
“頭兒!您……您怎么會在這里?!”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了好幾歲,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激動的中尉,無奈地嘆了口氣。
往事,一幕幕浮現(xiàn)在眼前。
張龍,曾經(jīng)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在“龍鱗”那個人間煉獄般的預(yù)備隊選拔中,張龍是表現(xiàn)最出色的隊員之一,無論是體能還是意志,都堪稱頂尖。林默一度以為,他會成為自己最得力的臂助。
可惜,在最后一次考核中,張龍因為一個微小的失誤,導(dǎo)致整個小隊“全軍覆沒”,最終與“龍鱗”失之交臂。
被淘汰的那天,張龍哭得像個淚人。而林默,作為總教官,親手摘下了他的臂章。
那是張龍一生的遺憾,也是林默心中的一抹惋惜。
林默扶起張龍,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聲音依舊平淡:“我已經(jīng)退役了,現(xiàn)在只是京州大學(xué)的一名普通新生。以后在學(xué)校,叫我林默就行?!?/p>
“退役?!”張龍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頭兒!這怎么可能!您……您可是‘玄武’?。∈恰堶[’最年輕的王牌!您怎么可能退役?!”
在張龍和所有“龍鱗”隊員的心中,林默,代號“玄武”,那就是神!是戰(zhàn)無不勝的傳說!是他們所有人追趕的目標!
林默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解釋,他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我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管好你自己的嘴,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泄露出去。還有,軍訓(xùn)期間,不要搞任何特殊化,我不想惹麻煩。”
“是!頭兒!我明白!”張龍猛地一個立正,大聲保證道。
雖然心中充滿了無數(shù)的疑問,但服從命令,是軍人刻在骨子里的天職。尤其是林默的命令,他更是不敢有絲毫違抗。
只是,當他再次看向林默時,眼神中的崇拜和敬畏,變得更加濃烈了。
他知道,無論“玄武”為何退役,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所大學(xué)里,他永遠都是自己心中那個無所不能的“頭兒”!
而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的蘇沐雪和陳浩,看了個大概。
他們雖然聽不清兩人在說什么,但張龍那恭敬到近乎卑微的態(tài)度,和那標準的軍禮,卻看得一清二楚。
陳浩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而蘇沐雪,則是徹底愣住了。她捂著嘴,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她開始意識到,自己對林默的了解,或許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