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
京州市。
京州大學考古系。
九月的驕陽,炙烤著大地。綠色的迷彩服匯成海洋,新生們正在進行著揮汗如雨的軍訓。
在男生宿舍樓下,一個身影卻顯得格格不入。
林默,京州大學考古系的一名新生,此刻才姍姍來遲。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黑色休閑褲,腳上一雙普通的運動鞋。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只是那雙本應清澈的眼眸,卻深邃的嚇人。
在他的身后,拖著一個破舊的軍綠色行李箱。
箱子是那種老式的帆布材質,邊角已經磨損得露出內里的纖維,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劃痕與凹陷,像是被彈片擦過。
還印著幾個早已模糊的血色五角星,散發(fā)著一股濃重的鐵血與塵土氣息。
這口箱子,就是他的全部家當,里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物,以及……一枚用生命和榮耀鑄就的回憶。
諸多的細節(jié)。
無不暗示,林默是一個老兵。
且不是一個普通的老兵、
而這一個簡陋的皮箱中,也隱藏著關于他過往的秘密。
……
“吱呀——”
推開404宿舍的門,一股混雜著汗味和高級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宿舍里,一個穿著一身名牌,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青年正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孩,指著自己那個嶄新的,銀光閃閃的“日默瓦”行李箱,大聲炫耀著。
“寶貝你看,這可是我托人從德國帶回來的最新款,全球限量版,就這一個箱子,頂得上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青年名叫陳浩,京州本地的富二代,家里開了幾家公司,資產過億。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充滿了炫耀的意味,生怕別人聽不見。
他懷里的女孩,畫著精致的妝容,一雙眼睛幾乎要貼在那個名牌行李箱上,發(fā)出夸張的驚嘆:“哇,浩哥你太厲害了!這箱子也太帥了吧!
不像某些人,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里撿了個破箱子,真是拉低我們整個宿舍的檔次!”
女孩說話時,眼神輕蔑地瞥向了剛剛進門的林默,以及他腳邊那個破舊的軍綠色帆布箱。
陳浩順著女友的目光看去,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上下打量著林默,從那身廉價的衣服,到那個破爛的箱子,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喂,新來的,你就是我們宿舍的第四個人?”陳浩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我說學校怎么搞的,什么阿貓阿狗都往我們宿舍塞?
你看看你這箱子,是哪個部隊炊事班淘汰下來的吧?一股子窮酸味,熏死人了!”
陳浩的女友,那個名叫小麗的拜金女,更是添油加醋地煽風點火:“浩哥,你看他那樣子,土里土氣的,八成是個窮當兵的。
這種人怎么能跟你住一個宿舍呢?要不,你跟學校說說,把他趕出去算了,我可不想以后來找你的時候,聞到一股子汗臭和霉味?!?/p>
宿舍里還有另外兩個室友。
一個戴著厚厚的眼鏡,正坐在書桌前埋頭看書,名叫李凡。他聽到了爭吵,扶了扶眼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看了一眼陳浩那囂張的氣焰,最終還是把頭埋得更低了,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他是個典型的書呆子,信奉的原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個室友名叫王磊,身材微胖,臉上總是掛著和善的笑容。他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哎,陳浩,大家都是室友,別這么說。這位同學,你好,我叫王磊,你叫什么名字?”
然而,陳浩根本不給王磊面子,一把推開他:“去去去,老好人,這里沒你的事!我告訴你,我陳浩的宿舍,不是什么垃圾回收站!
小子,我勸你現在自己拿著你的破爛滾出去,不然等會兒我親自動手,你可就沒那么體面了!”
一時間,整個宿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李凡的頭幾乎要埋進書里,王磊的笑尷尬地僵在臉上,陳浩和他的女友則是一臉的得意與輕蔑,等待著看林默的好戲。
然而,讓他們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從始至終,林默的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窘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對跳梁小丑,就像在看兩只聒噪的蒼蠅。
他曾經面對過比這惡毒百倍的辱罵,也曾與世界上最兇殘的敵人對峙。
眼前這種小場面,在他的世界里,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默默地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到了那個空著的床位前。那張床位在角落,似乎是他們特意留給最后一個來的人的。
林默將箱子放在床下,然后開始整理自己的床鋪。他從箱子里拿出了一床軍綠色的被子,那被子疊得像一塊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棱角分明,沒有一絲褶皺。
他鋪床單,整理枕頭,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茍,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嚴謹和利落。仿佛他不是在一個大學宿舍,而是在那個紀律嚴明的軍營里。
他的冷靜,與陳浩的叫囂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他的沉默,在陳浩看來,卻是懦弱和畏懼的表現。
“哈!還真是個啞巴兵!”陳浩冷笑一聲,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惱羞成怒,“裝什么深沉?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趕緊給我滾出去!”
林默依舊沒有理他,他整理好床鋪,拿起自己的臉盆和毛巾,準備去水房。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陳浩感到憤怒。他感覺自己的尊嚴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媽的,給臉不要臉!”陳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懷里的女友小麗還在不停地拱火:“浩哥,他看不起你!你快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個宿舍的老大!”
宿舍里的空氣,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王磊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敢上前。李凡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而林默,只是平靜地拿著臉盆,與陳浩擦肩而過,仿佛即將爆發(fā)的沖突,與他毫無關系。
他的心中,甚至泛起了一絲波瀾。
這就是和平嗎?
真好——
好到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他想起了那些在槍林彈雨中犧牲的戰(zhàn)友,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就是這樣可以讓一個無知的青年,因為一個行李箱而大發(fā)雷霆的安寧世界。
想到這里,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溫柔和……落寞。
這個秘密,連同那個破舊行李箱里的器物,將永遠塵封。
從今天起,他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生,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