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蘇晚晴還沒有回話,倒是岳母王麗娟尖銳的嗓音率先在餐廳中炸開。
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因為激動,連身后的椅子都被她帶起,傾倒在地。
要是以往,王麗娟肯定要在這件事上做做手腳,可現(xiàn)在她卻顧不上這些。
只見她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潑婦一般指著林默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你這窩囊廢還有臉問為什么?!
你要不要我現(xiàn)在就給你撒泡尿,好讓你照照你自己?
你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窩囊!
廢物!
我問你,你入贅我們蘇家三年來,除了吃我們用我們的,你為這個家,為晚晴做過什么貢獻?
你除了每天圍著廚房轉(zhuǎn),像個老媽子一樣洗洗涮涮,你還會干什么?
晚晴在外面拼事業(yè),賺錢,你呢?
你看看你這窩囊的樣子,真的是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岳父蘇建國也沉著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林默,人要識時務(wù)啊!
晚晴現(xiàn)在是星辰科技的核心骨干,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呢?你有什么?
你連一個三流大學(xué)的文憑都沒有!
身為一個丈夫,你的存在只會拖累她,讓她蒙羞,讓她在同事面前抬不起頭!
我們蘇家,也跟著你這種窩囊廢丟人現(xiàn)眼!”
放下碗筷的蘇明宇這時候也嗤笑一聲,火上澆油著說道:“就是!姐夫?我呸!
這兩個字,叫出口我都嫌丟人!
你看看人家沈浩沈副院長,青年才俊,家世顯赫,對我姐那才叫真心實意!
這三年來,要不是沈副院長在科研項目上處處照顧我姐、提攜我姐,幫她解決那么多關(guān)鍵難題,疏通那么多關(guān)系,我姐能有今天的地位?
你能跟著沾光在這別墅里住著?你算什么東西?
也配跟我姐站在一起?
識相點,簽了字趕緊滾,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沈浩”這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林默的耳膜,刺穿了他最后一絲強撐的平靜。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蘇晚晴。
別人怎么說他,他都無所謂。
現(xiàn)在,他就想看看蘇晚晴的態(tài)度。
當年自己對蘇晚晴一見鐘情,不惜放棄所擁有的一切,和她結(jié)婚,隱姓埋名地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他怎么會忘記,蘇晚晴和自己結(jié)婚時提的條件——婚后,他只管當個家庭煮夫,其他的事,不用他操心。
這三年來,他一直按照蘇晚晴的要求,不去過問她的事業(yè),不去干涉她的工作,只是一心一意做好一個家庭煮夫的角色。
可是,卻換來蘇家人這般對待?
他林墨,或者準確點說,他龍辰,是個窩囊廢?
這句話如果傳到那些被嚇破膽的敵人耳中,只怕會驚掉下巴。
可此時的蘇晚晴在聽到沈浩名字時,原本冷硬的表情,似乎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被提及心上人名字時,本能的、帶著依賴的嬌羞。
她迎著林默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反而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冷漠。
“明宇說得沒錯?!?/p>
蘇晚晴的聲音清晰而冰冷,“林默,這三年來,我們之間有什么?有名無實的婚姻罷了?!?/p>
她刻意加重了“有名無實”四個字,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輕蔑。
“我是很感謝當年你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站出來扶了我一把。
但這感情,并不能勉強。
實話說,我對你,根本沒有感情,只有負擔。
三年了,我不能再騙自己,也不想再騙你。
你當年的恩情,我想你在這蘇家的這三年,我也已經(jīng)還清了。
你我之間,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
而沈副院長…沈浩,他才是我欣賞、信任,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他在事業(yè)上給予我的幫助,是你這種層次的人,永遠無法理解的?!?/p>
她頓了頓,似乎在為接下來的話積蓄力量,也像是在給林默最后的、毀滅性的打擊:“簽了字,對你我都是一種解脫。
更重要的是,明天,我們星辰科技,將與傳說中的‘無雙戰(zhàn)神’,進行‘天穹計劃’的最終合作洽談!
這關(guān)系到我們整個集團的騰飛,也關(guān)系到我個人事業(yè)的前程!
沈副院長將作為我的搭檔,代表集團出席。
而你……”
蘇晚晴的目光掃過林默洗得發(fā)白的T恤和沾著油污的圍裙,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你的存在,你的身份,只會讓我在那種頂級的場合感到難堪!讓集團蒙羞!
讓沈副院長面上無光!
我蘇晚晴的丈夫,絕不能是一個只會洗衣做飯的窩囊廢!
所以,為了我的未來,為了集團,請你立刻、馬上,簽了這份協(xié)議,從我的生活里消失!
‘天穹計劃’是我多年的研究心血,我不能帶著你這個污點,去和‘無雙戰(zhàn)神’洽談這么重要的項目。
那簡直就是對‘無雙戰(zhàn)神’的褻瀆!
簽字吧,我不希望自己帶著這么一段污點一般的婚姻去見‘無雙戰(zhàn)神’!”
從蘇晚晴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冰冷的現(xiàn)實和刻骨的羞辱。
林默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jié),又在下一瞬被點燃,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這三年隱姓埋名,甘愿承受一切白眼,像個影子一樣守護在她身邊。
甚至,他不惜冒著身份被泄露的風(fēng)險,幾次出面利用自己曾經(jīng)那龐大資源網(wǎng),不動聲色地為她掃平科研道路上的障礙,提供那些看似“偶然”出現(xiàn)的關(guān)鍵數(shù)據(jù)和靈感……
原來,這一切的付出,在她眼里,在她口中,都成了那個情敵沈浩的功勞!
成了他林默無能、窩囊的鐵證!
什么叫做當年的恩情,自己在蘇家這三年已經(jīng)還清了?
她蘇晚晴所謂的還清,就是讓自己的父母,弟弟,百般侮辱自己?傷害自己?
就是晚晚夜不歸宿,以工作為由,名正言順和另一個男人在所謂的科研室里談情說愛?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徹底背叛的劇痛,像海嘯般淹沒了他。
他看向蘇晚晴,那個他曾經(jīng)愿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此刻她的臉在他眼中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丑陋。
“感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悅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幾人之間的沉默。
是蘇晚晴的手機鈴聲。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赫然是“沈浩”。
蘇晚晴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眼神里溢出難以掩飾的溫柔。
她幾乎是立刻接起電話,這個動作讓林墨更是心寒。
三年來,他給蘇晚晴打過無數(shù)的電話,蘇晚晴從來就沒有在第一時間接聽的。
現(xiàn)在對一個外人的電話,竟然這般迫不及待?
呵,這就是自己深愛了三年,為之默默奉獻的妻子?
蘇晚晴自然不知道林墨此時的心情,她摁下接聽鍵,聲音變得輕柔而甜膩:“喂?沈浩…嗯,剛起床…
在吃早餐…沒什么,處理點小事…
嗯,我知道,放心吧,我都準備好了…
謝謝你一直為我操心…好的,待會兒見…”
那聲音,那神情,與剛才面對林默時的冷酷無情,判若兩人。
林默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沈浩溫文爾雅、帶著寵溺笑意的聲音:“晚晴,別太累著自己。
小事早點解決,別影響心情。
明天的洽談是重中之重,我已經(jīng)打點好一切,戰(zhàn)神那邊對我們星辰、特別是對你,印象非常好,機會很大!
放心,有我在。
記住,你值得最好的,任何拖累你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你浪費一絲一毫的情緒…”
“小人!”
林默的胸腔里,無聲地爆發(fā)出這兩個字。
沈浩!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竊取他的成果,蒙蔽他的妻子,此刻還在電話里惺惺作態(tài),扮演著救世主的角色!
蘇晚晴掛斷電話,臉上還殘留著甜蜜的紅暈,看向林默時,眼神瞬間又恢復(fù)了那種看待障礙物的冰冷和不耐煩。
“聽到了嗎?沈副院長還在為明天的大事操心!
你還要在這里耽誤我多少時間?
如果你愛我,就快簽了這份離婚協(xié)議書吧!”
岳母王麗娟立刻幫腔:“就是!別不識抬舉!沈副院長多好的人!
處處為晚晴著想!你再看看你,除了添堵還會什么?
趕緊簽了字滾蛋!別耽誤晚晴去見戰(zhàn)神的大事!
看看你,整天腦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還結(jié)婚紀念日,凈整這些沒用的!”
說著,王麗娟一手拿起桌上的盒子,一把摔到地上,那枚樸實無華的白金戒指,瞬間從盒子里摔飛出來。
“看看你,沒錢沒本事,還凈搞這些沒用的。
就知道用這些沒用玩意來騙我女兒!”
岳父蘇建國也沉聲道:“林默,好聚好散。
簽了字,我們蘇家也不會虧待你,我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但你若執(zhí)迷不悟,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施舍?威脅?
林默看著那枚精心準備的白金婚戒,忽然很想笑。
他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急切、鄙夷、冷漠的臉孔,看著蘇晚晴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解脫和奔向“光明未來”的憧憬,最后一絲對這“家”的留戀,徹底灰飛煙滅。
心,已經(jīng)死了。
死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