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云清放完口糧,就聽到了有人在門口叫他。
出去一瞧,是群孩子。跟著孩子們來到后山坡上,溫云清很快和村里那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打成了一片。
他長得好看,說話和氣,又不像其他知青那樣端著或者不耐煩,孩子們都喜歡圍著他。一個叫栓柱的機靈小子尤其熱情,主動給溫云清介紹:“那是狗剩,他爹是村東頭鐵匠…那是二丫,她娘做飯可香了…看,那個是婆婆丁,開水焯了拌著吃…那個是苣荬菜,有點苦,但敗火…那邊叫野雞膀子,嫩的時候好吃!”
小孩子說話話題跳得快,前面介紹人,后面就跳到吃的上去了。
不過,溫云清聽得認(rèn)真,別說現(xiàn)在他才十四,就是之前,他也是一個孩子啊,這說的話,他也愛聽。
栓柱還指著遠(yuǎn)處連綿的山巒,帶著點小得意:“小溫哥,你看那邊!老林子!里面好東西可多了!蘑菇、榛子,聽說還有傻狍子呢!”
溫云清看著那郁郁蔥蔥的山林,好奇地問:“那為什么沒人進(jìn)去打點野味?”
他這話一出,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聲音立刻小了下去,臉上都帶上了點懼色。
栓柱也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說:“可不敢去!那里面老深了,有狼,還有大野豬!兇得很!前年,村東頭老獵戶劉大爺進(jìn)去,就再沒出來…后來只找到被撕爛的衣裳和…反正可邪乎了!大人們都不讓往里走!”
溫云清默默記下了這些信息。下午收工前,記分員在坡下喊:“溫云清!大隊部有你的包裹!郵局送來的,快去領(lǐng)!”
溫云清猜到是林姨寄的東西。
到了大隊部,果然是一個不小的木箱。
用箱子送,這可是頭一遭。
李隊長就在大隊,心里暗奇對方的家室,沒說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東西收好,門記得鎖?!边@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李隊長,我先走了?!?/p>
一路上回去,果然因為這個木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溫云清察覺到加快了腳步回知青點。
他回去的時候,大家伙還沒有回來,他就進(jìn)了屋子,放下了木箱。打開一看,里面是林姨覺得他路上不好帶或者后來才想起來補充的:一大罐固體醬油膏,幾包蝦皮,一大包干海帶,幾塊老姜,甚至還有一小包花椒和干辣椒。
另外還有幾雙加厚的毛線襪和一副更厚實的皮手套。
兩件厚實的手織高領(lǐng)毛衣,一件深藍(lán)色,一件軍綠色,用的是結(jié)實的粗毛線,一看就是林姨熬了幾個夜趕出來的。還有兩件厚絨衣。
一件軍綠色加厚棉軍大衣,八成新,是周伯伯替換下來的,但保養(yǎng)得很好,內(nèi)膽棉花厚實,領(lǐng)子是可以豎起來的栽絨領(lǐng),防風(fēng)保暖性極佳。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實用的鎧甲。
一件深藍(lán)色咔嘰布面、內(nèi)絮厚棉花的棉襖,比較日常,一條同樣厚實的棉褲。
兩條耐磨的勞動布褲子,一條厚毛呢褲子。
一雙高幫翻毛勞保棉鞋,也就是大頭鞋,里面是厚實的羊毛氈,鞋底是防滑耐磨的輪胎底,是林姨托人從軍需品渠道搞到的,是大東過冬的硬通貨。還有一雙結(jié)實的解放膠鞋。
甚至還有一頂厚實的栽絨棉軍帽,一副羊皮手套,一條加厚的長圍巾,一看就是林姨手織的。所有的衣物被褥,林姨都用針線在不起眼的角落縫上了“溫云清”的名字縮寫或標(biāo)記,防止弄混丟失。
這可真是沉甸甸的關(guān)愛啊,趁著現(xiàn)在沒人,溫云清去看了之前沒看的兩個包裹。
打開炕邊的箱子,里面有個小點的是放的藥品,具體有什么,溫云清不清楚。
他打開一看,里面一個小藥包,嚯,真是,里面裝著什么?
磺胺類消炎藥、止瀉藥、感冒藥、退燒藥、止痛片、紫藥水、紅藥水、碘酒、一小卷脫脂棉、紗布、膠布、凍瘡膏。林姨反復(fù)叮囑過用法用量,這是沉甸甸的保命符。
這可金貴著,溫云清把這個包裹轉(zhuǎn)移到今天拿到的木箱,這個結(jié)實,比較安全,當(dāng)他之后弄到鎖就更安全了。
剩下的那個包裹溫云清也拆開了。
一大包炒熟磨細(xì)的雜糧面,混合了玉米、黃豆、小米等,用熱水一沖就能吃,頂餓,關(guān)鍵方便。裝在密封的厚塑料袋里。
幾包軍用壓縮餅干,這個溫云清認(rèn)出來了,這可是絕對的硬通貨,體積小熱量高。
一大瓶林姨親手熬制的、凝固的豬油,一大罐林姨腌制的咸菜疙瘩和醬,還一小包用小布袋裝著的珍貴的白砂糖。甚至還有一小鐵盒林姨偷偷塞進(jìn)去的巧克力。
溫云清將兩個箱子摞在一起,這林姨不簡單,她還給溫云清準(zhǔn)備了幾本嶄新的筆記本和幾支筆,其中一個筆記本的第一頁寫著一行字:再苦不能丟下學(xué)習(xí),知識總有用的那天。
當(dāng)然了,里面居然還有一本《赤腳醫(yī)生手冊》,真是萬無一失的準(zhǔn)備。
溫云清放好箱子的時候聽到了外面有聲音,是紅英先回來了,她是來做午飯的,溫云清露面,她看到溫云清也不是很驚訝,朝他點點頭就去做事。
溫云清沒有去問要幫忙不用,他們的事情是分配好的,你做多了有時候侵犯到別人的權(quán)利,那可不好。
溫云清再次進(jìn)了屋子,昨天蓋被子的時候他摸到了被子有點古怪,現(xiàn)在他要再去確認(rèn)一下。
果然,有個地方摸過去手感不一樣,溫云清找到了地方,從棉被的夾層里,摸到了個縫住的、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口袋。
溫云清從里面掏了一掏,將里面的東西拿出來,是錢,還有票。溫云清數(shù)了下,是兩百塊錢和幾尺布票,以及一張寫著“孩子,保重身體,天冷加衣!林姨”的紙條。
別嫌錢少,兩百不少了,在這個時代,一個工人普遍的工資也就是三十塊一個月,雖然周叔叔在部隊,工資高點,可他們還要養(yǎng)家,能擠出這些錢已經(jīng)很多也很夠意思了。
其實,這個身體也是有錢的,父母下放前,有給他塞一筆錢,能讓他過好日子。
但是兩位長輩沒有人問過這件事,也沒有找他要錢。
大概是知道溫云清本人會怎么做,這個身體在離開周伯伯家往兩位長輩的房中偷偷放了五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