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麥在繡花廠上班,是廠里的技術(shù)女工。
她們組長過段時間就要休產(chǎn)假,不出意外新任組長就是林麥。
上輩子林興業(yè)犯事兒,如果不賠錢就要坐牢,林麥擔心他身上留下污點,就把工作賣了。
以她的技術(shù),再熬上幾年說不定就成了班長,前途不可估量。
許多人都替她可惜,連廠長都找她談了好幾次話。
這輩子,她還會把工作賣了,但不是為了幫林興業(yè),而是為了給自己攢創(chuàng)業(yè)資金。
過幾年,不少國營企業(yè)就會轉(zhuǎn)化為私營,繡花廠也是,轉(zhuǎn)為私營之后沒幾年就因為經(jīng)營不善倒閉了。
在這個遍地是黃金的年代,只要能大膽的出去撈一把,就比在工廠里拿死工資強。
林麥帶著上一世的記憶重生,知道掙錢的風口,這就是老天爺給她最大的金手指。
她一定會好好把握這個機會,成為人上人。
林麥上班的時候,林耀祖黑著臉帶著林桃把院子里的狗血清理干凈。
林興業(yè)又吐又拉,冷的渾身發(fā)抖,躺在太陽底下難受的哼哼著,還是林耀祖去隔壁鄰居家借了止瀉藥給他吃了,他上廁所的頻率才逐漸減少。
“二、二哥?!?/p>
林桃見林耀祖一直黑著臉也不敢吭聲,直到把院子里的狗血打掃干凈,林桃才敢小聲詢問他的意見。
“我今天還約了朋友……?!?/p>
林耀祖在弟妹面前,永遠都是一副好大哥的形象。
他壓下心中的不快,溫和的笑著道:“去吧,注意安全,晚上早點回來?!?/p>
林桃乖巧的應(yīng)了一聲,回屋換了條漂亮的裙子,挎著小包開心的出門。
“二哥我好餓?!?/p>
林興業(yè)哼唧著:“我是不是快死了二哥,二哥你救救我?!?/p>
林耀祖也餓。
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他什么都沒吃,早就餓的前胸貼后背了。
他所有的錢都被揣進了林麥的兜里,沒錢出去買吃的,只好煩躁的去了廚房。
家里還有一點米面,和幾根干巴巴的長豆角。
林耀祖只會讀書,父母在世時,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父母不在之后,家里的一切都是林麥操持,現(xiàn)在讓他洗手做羹湯,林耀祖連生火都發(fā)愁。
他在廚房里站了一會兒。
垂頭喪氣的回了院子。
“老四,你又拉又吐,實在不宜進食,等大姐下班回來,我讓她明天殺只雞燉點雞湯給你補補?!?/p>
不等林興業(yè)說話,林耀祖又說:“我今天累壞了,先回屋休息了。”
他記得自己書桌的抽屜里還有一包餅干,是之前林麥怕他看書餓了給他準備的,他嫌棄餅干干巴巴的一直沒吃,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林耀祖進屋之后一直沒出來。
林興業(yè)又渴又餓,被太陽曬的頭暈眼花,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半瞇著眼睛,看著藍天之下飄動的白云,忍不住在心里埋怨林麥,如果昨天晚上她沒有一個人吃掉所有的排骨,他也不至于半夜跑去廚房喝剩下的肉湯。
今天也就不會拉到脫水,更不會被林杏打,說不定那桶狗血還潑不到他頭上呢。
大姐昨天暈倒醒來,就像變了個人。
他還是懷念以前那個任勞任怨,掏心掏肺對他們好的大姐。
“林耀祖在家嗎?”
郵遞員站在門口朝著院子里張望:“有林耀祖的信件,麻煩本人出來簽收一下?!?/p>
正在二樓吃餅干的林耀祖,聽到外面的喊聲,咽下嘴里的餅干后猛灌了一口水,邊往外走邊抹去唇角的餅干屑。
“來了來了。”
林耀祖從二樓飛奔下來,他呼吸急促,激動又忐忑的接過郵遞員遞過來的信件。
簽完字,他說了聲“謝謝”,拿著信件進了院子。
“二哥,誰給你寫的信啊?”
林興業(yè)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虛弱的倚靠在墻壁上。
林耀祖就像沒聽到他說話似的,目不斜視的從他面前走過去進了屋。
上了二樓,林耀祖關(guān)上門,把信件放在書桌上。
他反反復(fù)復(fù)洗了好幾遍手,擦干手上的水漬后,在書桌前坐下。
深吸了一口氣,林耀祖壓下心中洶涌的情緒,鄭重的撕開了袋子上的封條。
鏡片上折射出紅色的光。
紅底燙金的通知書映入眼簾。
林耀祖一顆心臟砰砰砰的狂跳著,仿佛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拿著通知書開心的蹦了起來,沖出門外后趴在二樓的欄桿上朝下開心的喊著:“老四,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哈大!”
林耀祖用力揮舞著手里的通知書。
“哥,你真考上了哈大?我去,太牛了!咱們老林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林興業(yè)也替林耀祖高興。
家里有個考上哈大的哥哥,他也跟著臉上有光。
更何況,以后林耀祖畢業(yè)找到好工作,也能拉他一把不是。
林耀祖看著樓下?lián)]舞著雙臂的林興業(yè),笑容逐漸加深。
太好了,他終于可以離開這個貧困的家庭,甩開這幾個拖他后腿的兄弟姐妹,去國外追尋金錢和自由了。
家里是什么條件,林耀祖心里很清楚,根本沒錢供他去國外讀書。
唯一的辦法就是哄著林麥把家里的房子賣了。
這棟房子雖然舊了些,但勝在面積大,地理位置好。
賣了的話,他去國外讀書的第一年學費是夠了。
至于上學期間的生活費,相信林麥不會讓他這個有出息的弟弟餓肚子的。
他現(xiàn)在就去繡花廠,告訴林麥這個好消息,讓林麥的那些同事也都知道他考上了哈大,也算是間接逼著林麥供他去國外讀書。
林耀祖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拿著哈大的錄取通知書去了繡花廠。
他到繡花廠時,正好是中午下班吃飯時間。
食堂的飯菜是免費的,若不在食堂吃飯每天會有八毛錢的伙食補貼。
林麥為了省這八毛錢,從來不在食堂吃飯。
有時吃從家里拿的玉米餅子,有時是蒸紅薯和土豆。
沒有這些的時候,她就去打一壺免費的熱水喝,挨到晚上回家吃。
今天她破天荒的去食堂吃飯,不少同事都震驚不已。
震驚過后,都說林麥總算是想明白了。
她這幾年為了照顧幾個弟妹過的是什么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她那幾個弟妹也都不小了,林麥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她一心撲在弟妹身上,哪個男人敢接手這樣的家庭?
林麥自己很優(yōu)秀,聰明漂亮吃苦能干,不少人都想給她介紹對象,只不過礙于她弟妹多不敢開口。
林麥要是把自己從那個家里摘出來,有的是好男人供她挑選。
“林麥,有人找你?!?/p>
保安領(lǐng)著林耀祖走進食堂,找到林麥。
看到林麥在吃飯,飯菜豐盛。
林耀祖心里特別不是滋味。
他們在家挨餓,林麥一個人卻在外面吃的這么好。
“大姐?!绷忠嫠崃锪锏拈_口叫了一聲。
他自認為掩飾的很好,卻還是被林麥輕易捕捉到。
林麥譏諷的勾了勾唇:“你怎么來了?有事嗎?”
林耀祖把錄取通知書雙手遞給林麥,他揚起下巴特別自豪的高聲道:“我考上了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