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頌那句無聲的威脅，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林秋所有的防御。他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被凍結(jié)，連呼吸都停滯了。那不是尋常的惡意，而是一種來自捕食者的、絕對自信的宣告——你，已經(jīng)是我的囊中之物。
“走！”
蘇九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林秋的耳邊。他一把抓住林秋的手臂，另一只手拉上柳月，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向著消防通道的另一端沖去。他的動作沒有一絲慌亂，但那緊繃的背影，卻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三人借著火警引發(fā)的混亂，如三道影子般在醫(yī)院里穿行，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直到坐回那輛黑色的越野車里，關(guān)上車門的瞬間，林秋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后座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他怎么會……？”林秋的聲音還在發(fā)顫。
“他不是猜到，是看到了?！碧K九發(fā)動了汽車，車子平穩(wěn)地匯入車流，他的聲音冰冷而肯定，“蝎尾巫的秘術(shù)中，有一種叫‘魂眼同調(diào)’。當他將詛咒之力催發(fā)到極致時，能短暫地借用被詛咒者的感官。他通過那個女孩的眼睛，看到了你?！?/p>
柳月臉色發(fā)白：“那豈不是說，我們剛才的一舉一動，他都可能……”
“不?！碧K九搖了搖頭，“那種同調(diào)需要極大的精神消耗，而且極不穩(wěn)定。他只能捕捉到最關(guān)鍵的能量波動，比如鎮(zhèn)魂符激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林秋，是因為林秋是離得最近的、最清晰的能量源。”
越野車在晨光中疾馳，但車內(nèi)的氣氛卻比任何一個午夜都要壓抑。勝利的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毒蛇盯上后，芒刺在背的戰(zhàn)栗感。
“我……我感覺有點不對勁?！绷智锿蝗婚_口，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頸，那里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冰冷的刺痛感，仿佛有一只小小的冰蟲，正試圖鉆進他的皮膚。
蘇九聞言，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一個僻靜的角落。
“別動，讓我看?！?/p>
他解開安全帶，探身到后座。他沒有用手去碰，而是并起兩指，指尖縈繞著一縷微弱的金光，緩緩靠近林秋的后頸。
當他的指尖距離林秋的皮膚還有一寸時，林秋的衣領(lǐng)下方，一小片皮膚上，一個由無數(shù)細密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能量絲線構(gòu)成的、栩栩如生的蝎子圖騰，赫然浮現(xiàn)！
那只蝎子仿佛是活的，尾部的毒刺正微微翹起，散發(fā)著冰冷、惡毒且充滿占有欲的氣息。
“巫之印記?！碧K九的牙關(guān)咬得咯吱作響，一字一句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四個字。
“這是什么？”柳月緊張地問。
“是蝎尾巫最惡毒的追蹤咒之一?！碧K九收回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它不僅僅是一個定位器。它更像一個‘餌’，一個‘燈塔’。”
他重新坐回駕駛座，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憤怒：“這個印記，會不斷地吸取林秋自身的恐懼、不安和負面情緒作為養(yǎng)料，然后向外散發(fā)一種只有靈體和邪祟才能感應(yīng)到的‘美味’氣息。從現(xiàn)在起，林秋對那些東西來說，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團篝火，會吸引無數(shù)趨光而來的飛蛾。”
蘇九的話，讓林秋的心沉入了無底的深淵。他終于明白，溫頌最后的那個眼神，那句“找到你了”，不僅僅是宣告，更是一種宣判。
他被判處了永無寧日的、被群鬼環(huán)伺的酷刑。
“那……能解開嗎？”柳月急切地問。
“難?！碧K九發(fā)動汽車，向古緣堂駛?cè)?，“這不是普通的符咒，它是用施咒者的一絲本命精魂種下的，除非……殺死施咒者，或者用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抹除。但那樣做，對被施咒者的靈魂也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車內(nèi)再次陷入了死寂。
回到古緣堂，蘇九立刻關(guān)上了店門。他讓林秋坐在堂屋中央，自己則從博古架深處取出一個古樸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水，鏡身刻滿了繁復的星辰紋路。
“觀星鏡，能照見魂魄本質(zhì)。”蘇九解釋了一句，隨即口念咒語，將銅鏡對準了林-秋的后頸。
鏡中，那個蝎子圖騰纖毫畢現(xiàn)，甚至能看到它正在緩緩地、有節(jié)奏地搏動，像一顆寄生在林秋身上的黑色心臟。
“情況比我想的還糟?！碧K九的眉頭緊鎖，“這個印記，已經(jīng)開始和你的‘巫瞳’之力產(chǎn)生共鳴了。它在試圖……污染你的力量，把它變成它的一部分?！?/p>
柳月在一旁飛快地查閱著她那些電子化的古籍資料，試圖找到任何關(guān)于“巫之印記”的記載。
而林秋，在最初的恐懼和絕望之后，一股倔強的怒火，卻從心底里慢慢升騰起來。他想起了那個躺在病床上、被當成祭品的女孩安安，想起了溫頌那張偽善的臉，想起了他視生命如草芥的眼神。
憑什么？
憑什么他可以肆意玩弄別人的生命？憑什么自己就要像個待宰的羔羊一樣，被動地承受這一切？
“不?！绷智锩偷靥痤^，他的眼中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破釜沉舟的決絕，“我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蘇九，你告訴我，除了殺死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蘇九看著林秋眼中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有。但那條路，比直接面對他還要危險一萬倍?！?/p>
他放下觀星鏡，神情無比嚴肅。
“蝎尾巫的印記，源于他們對‘巫’力的扭曲和竊取。想要破解它，就要用最純正、最本源的巫力，從根源上將其覆蓋、凈化。而你的‘巫瞳’，就是通往這股力量的‘鑰匙’。”
“你的意思是……”林秋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的意思是，”蘇-九的目光灼灼，“你不能再被動地使用這雙眼睛，你要主動去掌控它，喚醒它背后沉睡的力量。但這個過程，沒有人能幫你，你必須獨自面對自己血脈深處潛藏的一切，包括……你之所以會擁有這雙眼睛的、那個最原始的‘詛咒’。”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在平板電腦里的柳月，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呼。
“我找到了！在一本叫《南疆異聞錄》的殘卷里，提到了蝎尾巫的印記！上面說……說這個印記除了追蹤和吸引邪祟外，還有一個最可怕的作用……”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地看著林秋，艱難地說道：“它是一個‘坐標’。當施咒者認為時機成熟時，他可以通過這個印-記，直接與被施咒者進行……‘換魂’！”
換魂？！
林秋和蘇九同時一震。
柳月繼續(xù)念道：“他可以……將自己的靈魂，強行灌注到你的身體里，將你的靈魂擠出去，徹底……占據(jù)你！”
蘇九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他終于明白了溫頌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要殺死林秋，他是看上了林秋這具擁有純凈“巫瞳”的、完美的軀殼！他想鳩占鵲巢！
話音剛落，古緣堂內(nèi)的光線，突然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燈滅了，而是光線本身，仿佛被什么東西吞噬了。店鋪角落里的陰影，開始像活物一樣蠕動、拉長，交織成一張張猙獰而痛苦的人臉。博古架上那些被符咒鎮(zhèn)壓的古物，開始發(fā)出“嗡嗡”的哀鳴，上面的符紙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那枚種在林秋身上的“巫之印記”，開始瘋狂地閃爍著黑光。
一股冰冷、貪婪的意識，順著印記，跨越了空間的距離，降臨了！
“呵呵呵……”
一個低沉而戲謔的笑聲，不是從任何一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是溫頌的聲音。
“不錯的身體，不錯的眼睛……很快，就是我的了?！?/p>
隨著那聲音的落下，林秋后頸的印記猛地一痛，仿佛有一根燒紅的毒刺，狠狠地扎進了他的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