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的腦子像一團被暴力揉搓過的漿糊，嗡嗡作響。他看著蘇九，又看看地上那把散發(fā)著淡淡檀香的桃木劍，再看看墻角那個焦黑的朱砂印記，感覺自己二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崩塌。
“你……你是什么人？國安局第九處？還是傳說中的龍虎山駐人間辦事處？”林秋扶著床沿，勉強坐穩(wěn)，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網(wǎng)絡(luò)小說的設(shè)定。
蘇九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看傻子似的憐憫?！跋攵嗔?，個體戶?！?/p>
“個體戶？”林秋愣住了，“捉鬼也算個體戶？”
“不然呢？還想讓我給你開張發(fā)票？”蘇-九的語氣平淡，卻噎得林秋說不出話。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副被林秋甩出去的耳機，拿在手里掂了掂，“這東西，以后別用了。靈體能通過電磁波干擾你的感知，甚至直接攻擊你的精神?！?/p>
林-秋這才想起剛才耳機里那句貼著耳朵的問話，頓時又是一陣惡寒。
“那……剛才那個，到底是什么？”他心有余悸地問。
“怨鬼?！碧K九言簡意賅，“死于非命，怨氣不散，被束縛在地縛靈。你這間宿舍，就是她的執(zhí)念所在。”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黃銅羅盤。羅盤的指針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原地微微顫動，最終指向了宿舍的衣柜。
“她剛才問我……要頭發(fā)?！绷智镄÷曊f，把自己聽到的關(guān)鍵信息提供了出來。
蘇九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次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你能跟她溝通？”
“不算溝通，她單方面輸出，我差點就沒了?！绷智锟嘈Α?/p>
“能聽到‘信息’，說明你的陰陽眼品質(zhì)很高?！碧K九走到衣柜前，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用手指在柜門上輕輕敲了三下，側(cè)耳傾聽片刻，才猛地拉開了柜門。
衣柜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經(jīng)年未散的樟腦丸味道。
蘇九皺了皺眉，將羅盤伸了進去。指針瘋狂旋轉(zhuǎn)，最后指向了衣柜最頂層的隔板。他踩著凳子站上去，伸手在隔板深處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積滿灰塵的鐵皮餅干盒。
盒子一拿出來，房間里剛剛回暖的空氣似乎又降了幾度。
林秋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蘇九將盒子放在桌上，用一把小巧的匕首撬開生銹的邊緣。盒蓋打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怨氣撲面而來，但隨即就被蘇九身上一股無形的氣場沖散。
盒子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團烏黑糾結(jié)的頭發(fā)，以及一張泛黃的學生證。
學生證上的女孩面容清秀，扎著馬尾，笑得很甜。照片下面是她的名字：陳雪，入學年份是五年前。
“五年前，學校論壇上沸沸揚揚的那個跳樓案主角?！碧K九拿起學生證，語氣沒什么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據(jù)說她因為拒絕了一個富二代的追求，被惡意報復，當眾剪掉了最寶貴的長發(fā)，受不了羞辱，從這棟樓的天臺跳了下去。學校為了聲譽把事情壓了下來，只說是抑郁癥?！?/p>
林秋聽得心里發(fā)堵。他終于明白，那夜夜不休的哭聲，源于一個女孩被碾碎的尊嚴和無盡的悔恨。
“她的怨念，就附著在這截頭發(fā)上。頭發(fā)不除，她就永世不得安寧，只會在這里一遍遍重復死前的痛苦，直到怨氣徹底侵蝕理智，變成無差別攻擊的厲鬼?！碧K九說著，從隨身的布包里又取出一張黃符，蓋在頭發(fā)上。
他指尖并攏，在符上虛空畫了幾筆，低聲念道：“塵歸塵，土歸土，執(zhí)念已了，魂歸地府。敕！”
黃符“呼”地一下燃起金色的火焰，瞬間將鐵盒里的頭發(fā)和學生證吞噬殆盡，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
做完這一切，蘇九才像是松了口氣，將所有工具收好。
“好了，解決了。你這兒以后干凈了?！彼D(zhuǎn)身準備離開。
“等等！”林秋急忙叫住他，“蘇九，是吧？你……為什么會來？你怎么知道這里有……有鬼？”
蘇九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目光深邃?！拔也皇菦_著她來的。我是追著一股氣味來的?！?/p>
“氣味？”
“一股讓弱小的靈體變得狂躁、讓沉睡的怨念被強行喚醒的氣味?！碧K九的表情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這只怨鬼，本來最多只能讓你做做噩夢，但她今晚差點要了你的命。你不覺得奇怪嗎？”
林秋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蘇九破門而入前，女鬼那句帶著興奮的“你……能看見我！”。那不像是單純的怨恨，更像是一種……被某種力量催化后的貪婪。
“最近，有很多地方都出現(xiàn)了類似的情況。一些本該安息的‘東西’，開始變得異?；钴S?！碧K-九看著林秋，一字一句地說道，“而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源頭——正在復蘇的‘巫’。”
“巫？”林秋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感覺既陌生又遙遠。
“現(xiàn)在跟你說太多，你也理解不了。”蘇九似乎不愿多談，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林秋。名片是純黑色的，上面用燙金字體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蘇九。”
“你的陰陽眼，不是天賦，更像是一個路標，會讓你不由自主地被卷進這些麻煩里。今天我能碰巧路過，下次你未必有這么好的運氣?！?/p>
他走到門口，拉開那扇被他踹壞的門，門軸發(fā)出“嘎吱”的呻吟。
“給你一個忠告，”蘇九的半張臉隱在走廊的陰影里，“要么，想辦法把這雙眼睛閉上，祈禱自己能活到壽終正寢。要么，就睜大它，看清楚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p>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
林秋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張冰涼的名片，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閉上眼睛，回到過去那種提心吊膽、假裝無知的日子里？
還是……睜開它？
他低頭看了一眼墻角那個淡淡的朱砂印，又抬頭望向空無一人的走廊。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伴隨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在他心底悄然萌發(fā)。
他想知道，自己這雙與眾不同的眼睛，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他也想知道，那個叫蘇九的男人所說的，“巫”，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