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臺下響起一片細微卻清晰的抽氣聲。
全軍聞名?
這口氣……也太大了吧!
就連一直表情嚴肅的旅長吳學軍,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側過頭,低聲對旁邊的政委陳厲川說道:
“老陳,這小子……有點對我的胃口!”
陳厲川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鏡片后的目光,似乎又深邃了幾分。
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徒有其表的狂妄,還是真的胸有溝壑。
胡向和吳志聽到譚建林這“豪言壯語”,差點沒直接暈過去。
我的親娘哎!
你小子還真敢說啊!
這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完了,這下徹底沒救了,旅長政委肯定覺得這小子是個只會吹牛皮的趙括!
然而,講臺上的譚建林,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臺下眾人的驚疑和自家連長指導員的絕望。
他神色自若地按下了投影儀的遙控器。
唰!
雪白的幕布上,立刻出現(xiàn)了報告的標題——《關于319旅建設專業(yè)化藍軍的若干構想》。
下面,是五個清晰醒目的要點。
“我的報告,核心內容可以概括為五點,我稱之為‘五點致勝法’,分別是:知己知彼、C4ISR與電子對抗一體化、深度模擬、以敗求勝、靈活高效?!?/p>
譚建林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沒有再渲染情緒,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今天時間有限,我重點講講其中我認為最基礎,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知己知彼,以及由此引申出的‘換位思考’與‘反位訓練’?!?/p>
“什么叫換位思考?就是要真正站在對手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我們不能再用‘我以為’的紅軍思維去扮演藍軍!”
“什么叫反位訓練?就是要針對我們自身的弱點和戰(zhàn)術習慣,進行反向設計,模擬出最能克制我們的‘敵人’!”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舉個例子,我們在軍校搞對抗演練,紅軍怎么打,藍軍就怎么防,年年如此,教材怎么寫,我們就怎么演,就像背書!”
“對手稍微變招,我們就手忙腳亂!為什么?”
他自問自答,聲音帶著一種穿透力。
“因為我們只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問題!我們扮演的藍軍,只是穿著藍軍衣服的紅軍!”
“我們所謂的假想敵想定,往往是籠統(tǒng)的,模糊的!打起來,很多時候還是靠著一股血勇和經驗,缺乏真正的、針對性的戰(zhàn)術設計!”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了在場許多軍官的心坎上。
不少人,尤其是那些來自基層作戰(zhàn)連隊的指揮員,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譚建林沒有停頓,繼續(xù)深入。
“再比如,我們經常遇到的一個科目,突破敵前沿障礙區(qū)!”
“按照我們慣常的思維,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誰?肯定是工兵!對不對?”
臺下不少人下意識地點頭。
“讓工兵弟兄們,扛著炸藥包,拿著爆破筒,在敵人的火力下,一點一點地往前拱,用血肉之軀開辟通路!”
譚建林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這種精神可嘉!但效率呢?傷亡呢?現(xiàn)代戰(zhàn)爭,還允許我們這樣打嗎?”
他猛地抬高了聲音,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
“真正的強敵,他們的防御是縱深的,立體的,是多層火力、多種手段結合的!單靠工兵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硬啃,就算最后成功了,等我們炸開通路,主力部隊沖上去的時候,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為什么我們不能換個思路?”
“為什么不能在工兵前出之前,就先呼叫后方的炮火,對障礙區(qū)、對敵人的前沿火力點,進行精確的覆蓋打擊?”
“為什么不能讓我們的武裝直升機,前出進行空中壓制,清除那些威脅最大的反坦克火力點?”
“為什么不能動用我們的電子對抗力量,在關鍵的幾分鐘內,暫時性地干擾甚至癱瘓敵方的觀察和指揮通信系統(tǒng),為我們的工兵創(chuàng)造一個相對安全的作業(yè)窗口?”
“炮兵!陸航!電子戰(zhàn)!這些力量,難道不應該在突破障礙行動的一開始,就進行高度協(xié)同嗎?難道突破障礙,就只是工兵一個兵種的事情嗎?”
一連串的“為什么”,如同連珠炮一般,轟擊著在場所有人的固有觀念。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之前那些看熱鬧、等著譚建林出丑的軍官們,此刻臉上的輕視和戲謔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思索,甚至是……一絲隱隱的興奮!
坐在前排的幾個營長,不約而同地拿起了面前的筆記本和筆,開始快速地記錄著什么。
參謀長沈蒼野,這位技術型干部,更是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錄音功能,放在了桌面上。
他看向譚建林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不可思議,轉變成了濃厚的興趣和探究。
這小子……講的東西,不是紙上談兵的空話!
非常有條理!非常有見地!而且,非常貼合實戰(zhàn)!
主位上,政委陳厲川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復雜難明。
他原本心中那“代筆”、“抄襲”的疑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能把報告里的核心思想,理解得如此透徹,闡述得如此清晰,甚至還能結合具體的戰(zhàn)術場景進行引申發(fā)揮……
這絕對不可能是靠死記硬背,或者別人指點就能做到的!
這需要深厚的理論功底,開闊的戰(zhàn)略視野,以及對現(xiàn)代戰(zhàn)爭形態(tài)的深刻理解!
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陳厲川的心頭,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想起了古代那位未出茅廬,便知天下三分的智者。
難道……我們319旅,也遇到了自己的“諸葛亮”?
這份報告,哪里是什么簡單的轉型方案?
這分明就是一篇為319旅量身打造的,指明未來發(fā)展方向的“隆中對”啊!
困擾旅黨委這么多天,讓旅長、參謀長和他都感到棘手的轉型難題,竟然……真的被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新排長,一語點破了關鍵?
想到這里,陳厲川看向譚建林的目光,已經帶上了一絲……欣賞,甚至是……驚喜!
而一直緊張得如同驚弓之鳥的胡向和吳志,此刻也漸漸聽出了些門道。
雖然譚建林講的很多東西,比如什么C4ISR、電子對抗,他們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是!
譚建林講的那些戰(zhàn)術思想,那些關于協(xié)同作戰(zhàn)、換位思考的理念,卻讓他們這兩個老偵察兵,聽得是心頭豁亮,頻頻點頭!
“嘿……老吳……”胡向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吳志,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這小子……好像……真有點東西??!”
吳志緊抿著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里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他們之前的擔憂和恐懼,正在一點點地被震驚和……隱隱的自豪所取代。
這小子……好像真的不是在吹牛皮!
他講的這些,別說一個新排長,就是他們這些老連隊主官,平時都很少能想到這么深!
譚建林的講解,還在繼續(xù)。
從“知己知彼”到“C4ISR與電子對抗一體化”,從“深度模擬”到“以敗求勝”,再到“靈活高效”的模塊化編制和扁平化指揮……
他結合報告內容,旁征博引,時而引用外軍的最新戰(zhàn)例,時而點出319旅現(xiàn)有訓練模式的弊端,時而又提出具體的改進措施和落地方案。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邏輯嚴謹?shù)昧钊梭@嘆。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專業(yè)術語和前沿概念,在他的口中,仿佛都變得生動具體,觸手可及。
臺下的軍官們,已經完全被他的演講所吸引。
沒有人再交頭接耳,沒有人再低聲議論。
整個會議室里,只剩下譚建林清朗而富有磁性的聲音,以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就連旅長吳學軍,也收起了之前那副略帶輕松的姿態(tài),身體前傾,目光專注,時不時地點頭表示贊同。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但所有人都渾然不覺。
這場原本預計最多一個小時就能結束的講解,竟然持續(xù)了將近三個小時!
但沒有人覺得不耐煩,所有人都被譚建林描繪的藍軍建設藍圖深深吸引。
終于,當譚建林講完最后一個字,微微鞠躬致意時,全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下一秒。
啪!啪!啪!
清脆而有力的掌聲,率先從主位響起。
是政委陳厲川!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譚建林,用力地鼓著掌。
緊接著,旅長吳學軍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和贊賞,掌聲同樣響亮。
然后是參謀長沈蒼野。
再然后,是臺下所有的營連主官!
嘩啦啦——!
掌聲如同雷鳴,如同潮水,瞬間席卷了整個會議室!
那掌聲是如此的熱烈,如此的持久,仿佛要將會議室的天花板都掀翻!
這掌聲,打破了319旅交班會從未鼓掌的慣例!
這掌聲,也宣告著319旅交班會時長記錄,被徹底刷新!
坐在后排的胡向和吳志,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那震耳欲聾的掌聲傳入耳中,他們才猛地回過神來!
“我……我艸!”胡向激動得爆了一句粗口,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
他猛地拍了一下旁邊吳志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吳志拍個趔趄。
“老吳!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胡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吳志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
他用力地點著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成了!
真的成了!
譚建林這小子,不但沒露餡,反而……反而一鳴驚人!
他用自己的實力,征服了所有人!
他們武裝偵察連,這次是真的要揚眉吐氣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之前的恐懼、擔憂、絕望,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烏有!
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自豪和驕傲!
譚建林!
這個剛來沒多久的新排長!
從今天起,注定要成為全旅矚目的焦點!
而他們武裝偵察連,也因為譚建林,即將迎來前所未有的高光時刻!
胡向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吳志也用力地抹了一把臉,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幾天積壓的所有壓力,都徹底釋放出來。
聚光燈下,譚建林挺直了脊梁,平靜地接受著來自全場的掌聲和注目禮。
掌聲如同山呼海嘯,經久不息。
譚建林站在原地,脊梁挺得筆直,臉上依舊是那份與年齡不符的平靜,似乎這震耳欲聾的贊譽,與他無關。
但會議室里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熾熱。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定在譚建林身上,那目光里,再無之前的懷疑和審視,只剩下純粹的震驚、贊嘆,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胡向和吳志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像兩顆出膛的炮彈,不顧一切地沖向演講臺。
他們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眼眶里甚至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
“建林!”
“譚排長!”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都帶著劫后余生的嘶啞和亢奮。
胡向一把抓住譚建林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
他湊近了,壓低了聲音,眼神灼灼地盯著譚建林,帶著最后一絲不敢置信的確認。
“小子!你給老子說實話!這報告真他娘的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沒找你以前學校的老師或者高人幫忙?”
他實在無法想象,這樣一份高屋建瓴、洞察深刻的報告,會出自一個剛從軍校畢業(yè)、下連隊沒多久的新排長之手。
這已經不是“優(yōu)秀”能夠形容的了,這簡直是“妖孽”!
旁邊的吳志也緊張地看著譚建林,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剛才的演講已經證明了一切,但他還是需要聽到譚建林親口的確認,才能徹底安心。
譚建林感受到胳膊上傳來的力道,以及兩位主官眼中那混雜著激動、狂喜和最后一絲疑慮的復雜目光。
他心中微暖,也有些無奈。
看來自己的表現(xiàn),確實超出了他們的預期太多。
他認真地看著胡向,語氣平靜而肯定。
“報告連長,報告指導員,這確實是我個人的一些思考和總結,沒有其他人代筆?!?/p>
得到肯定的答復,胡向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能量!
他猛地松開譚建林的胳膊,轉而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啪!
一聲脆響!
“好小子!好樣的!真他娘的是你自己寫的!哈哈哈哈!”
胡向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用力捶著譚建林的肩膀,仿佛要將所有的激動和驕傲,都通過這種方式傳遞過去。
“你可真是給咱們武裝偵察連掙了個天大的臉面?。?!”
“天大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