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譚建林的另一邊肩膀,語氣激動。
“建林同志!好!太好了!你不知道剛才我和老胡我們……”
他想說他們剛才有多么緊張,多么害怕,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在這種揚眉吐氣的時刻說這些有些煞風(fēng)景。
最終,他只是重重地說道:“總之,你這次干得漂亮!徹底給我們武裝偵察連,給咱們偵察營,都長了臉!”
之前的擔(dān)憂、恐懼、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揚眉吐氣!
他們武裝偵察連,這個過去因為各種原因,在旅里排名時常墊底的連隊,今天,因為譚建林,一躍成為了全旅的焦點!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胡向和吳志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就在這時,周圍的掌聲雖然停了,但其他連隊的軍官們卻圍攏了過來。
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驚嘆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酸味。
一個看上去精明干練的上尉連長,笑著對胡向和吳志拱了拱手,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調(diào)侃。
“老胡,老吳,恭喜恭喜?。∧銈兾溲b偵察連這回可真是深藏不露,一鳴驚人!從‘老大難’直接變成‘香餑餑’了?”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聲。
另一個戴眼鏡的指導(dǎo)員也湊趣道:“可不是嘛!剛才譚排長演講的時候,我偷偷觀察了一下,機關(guān)那幫高參們的臉色,嘖嘖,別提多精彩了!估計都在心里嘀咕,咱們這些基層連隊,怎么也能出這種水平的報告!”
胡向和吳志聽著這些調(diào)侃,臉上非但沒有絲毫不快,反而更加得意。
胡向挺直了腰桿,大手一揮,唾沫橫飛。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帶的兵!我們武裝偵察連,講究的就是文武雙全!以前是咱們低調(diào),懂不懂?”
吳志也笑著補充道,語氣里充滿了自豪:“沒錯!我們偵察連,以后不光要在體能訓(xùn)練、軍事技能上爭第一,這動腦子、寫報告的筆桿子,我們也要當(dāng)仁不讓,拿下第一!”
“喲!口氣不小啊老吳!”
“哈哈,看來以后旅里的先進(jìn),都要被你們偵察連包圓了?”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氣氛熱烈而融洽。
譚建林站在胡向和吳志身邊,微笑著聽著大家的玩笑話。
他能感受到,這些玩笑背后,是對他剛才表現(xiàn)的認(rèn)可,也是對武裝偵察連未來潛力的肯定。
然而,這份融洽很快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一個身材高大、肩膀?qū)捄竦闹行\姽?,分開人群,徑直走了過來。
他的肩章上,兩顆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是合成二營營長,張瑞。
張瑞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笑容,目光直接鎖定了譚建林,完全忽略了旁邊的胡向和吳志。
他走到譚建林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攬住了譚建林的肩膀,動作熟稔又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
“你就是譚建林吧?我是合成二營的張瑞?!?/p>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戰(zhàn)場指揮官特有的穿透力。
“小子,你剛才那番話,講得是真他娘的提氣!有水平!怎么樣?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合成二營鍛煉鍛煉?我讓你當(dāng)我的營參謀!保證重點培養(yǎng)你,不出兩年,給你提到副營職!”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張瑞和他攬著的譚建林身上。
公開挖人!
而且是當(dāng)著人家連長指導(dǎo)員的面,直接許諾營參謀和副營職!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胡向的臉,唰的一下就變了!
剛才還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他猛地向前一步,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公雞,或者說,更像是一只護(hù)犢子的老母雞!
他一把拍開張瑞攬在譚建林肩膀上的手,力道之大,讓張瑞都踉蹌了一下。
“姓張的!你他娘的要點臉不?!”
胡向指著張瑞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挖墻腳挖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來了?!當(dāng)著我的面搶我的人?!你還要不要臉?!”
“譚建林是我們武裝偵察連的排長!是我們偵察營的人!跟你合成營有半毛錢關(guān)系?!滾犢子!趕緊給老子滾蛋!”
胡向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怒了!
譚建林是什么?
那是他們武裝偵察連的寶貝!是他們連隊翻身的希望!是他們好不容易盼來的將星!
他張瑞憑什么一句話就想搶走?!門都沒有!窗戶都沒有!
吳志也反應(yīng)過來,臉色同樣難看。
他雖然沒有像胡向那樣直接開罵,但也立刻擋在了譚建林身前,對著張瑞沉聲道:“張營長,建林同志是我們連隊的骨干,旅里對我們武裝偵察連的建設(shè)也很重視,您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但人,我們是絕對不會放的!”
張瑞被胡向罵了個狗血淋頭,又被吳志頂了回來,臉上有些掛不住。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嘿嘿一笑。
“老胡,老吳,別激動嘛!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這也是愛才心切嘛!小譚這樣的好苗子,放在你們偵察連當(dāng)個排長,屈才了!來我們合成營,平臺更大,發(fā)展更好!”
“屈你娘的才!”胡向擼起袖子,看樣子是真想動手了,“老子告訴你姓張的,今天有老子在,你休想把建林從偵察連帶走!除非你從老子身上踩過去!”
周圍的軍官們看到這架勢,都有些傻眼。
這胡向,平時看著大大咧咧,沒想到護(hù)起犢子來這么猛,連中校營長都敢指著鼻子罵!
不過,也有幾個心思活絡(luò)的連長,見張瑞開了這個頭,也忍不住動了心思。
“那個胡連長,吳指導(dǎo)員,消消氣,消消氣……其實吧,我覺得小譚這腦子,來我們通信連當(dāng)個技術(shù)參謀也很合適……”
“對對對,來我們炮兵營吧,我們正好缺一個懂多兵種協(xié)同的人才!”
“還是來我們工兵營,剛才那個破障思路……”
一時間,好幾個連隊的軍官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始“挖墻腳”。
雖然不像張瑞那么直接粗暴,但意思都差不多。
胡向和吳志頓時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群餓狼包圍了,手忙腳亂地開始驅(qū)趕。
“去去去!都別想了!說了不放人!”
“建林是我們連的!誰也別想打主意!”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響起。
“行了,都像什么樣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偵察營長許衛(wèi),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
許衛(wèi)同樣是中校軍銜,但他氣質(zhì)沉穩(wěn),不怒自威。
他看了一眼還在據(jù)理力爭的張瑞,又掃視了一圈圍上來的其他連隊軍官,眉頭微皺。
那些原本還想趁亂說幾句的軍官,看到許衛(wèi),都訕訕地閉上了嘴。
畢竟,武裝偵察連是歸偵察營管轄的,許衛(wèi)才是譚建林的頂頭上司的上司。
張瑞看到許衛(wèi),也收斂了幾分,只是嘀咕了一句:“許營長,你可得看好你的人才啊,別被埋沒了?!?/p>
許衛(wèi)沒有理會張瑞的怪話,他走到譚建林面前。
胡向和吳志立刻緊張地喊了一聲:“營長!”
許衛(wèi)對他們點了點頭,然后目光落在譚建林身上。
他沒有像張瑞那樣動手動腳,也沒有說什么許諾,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譚建林的肩膀。
動作不重,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譚建林。”
許衛(wèi)的目光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欣賞。
“搞得不錯?!?/p>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過多的夸獎,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分量。
頓了頓,許衛(wèi)的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雖然微乎其微。
“好好干,我看好你。”
說完,他再次拍了拍譚建林的肩膀,然后轉(zhuǎn)身,對著還圍在這里的眾人道:“行了,交班會結(jié)束了,都回去吧,抓緊時間落實會議精神?!?/p>
說完,他便率先離開了。
張瑞哼了一聲,有些不甘心地瞪了胡向一眼,也轉(zhuǎn)身走了。
其他連隊的軍官們互相看了看,也都識趣地散開了。
轉(zhuǎn)眼間,原本喧鬧的演講臺附近,只剩下了譚建林和胡向、吳志三人。
胡向還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顯然剛才氣得不輕。
吳志則在旁邊拍著他的后背,幫他順氣。
譚建林站在原地,心情有些復(fù)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許衛(wèi)拍過的肩膀,又回想起剛才張瑞和其他連長急切挖人的場面。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在這個講究實力和貢獻(xiàn)的軍隊體系里,“人才”二字所代表的分量。
僅僅是一份報告,一次演講,就足以引來營級主官的公開爭搶。
炊事班的晚飯,胡向和吳志吃得是滿嘴流油,心情那叫一個舒暢。
今天這交班會,簡直是武裝偵察連建連以來,最高光的時刻!
譚建林那小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一份報告,直接把整個旅的轉(zhuǎn)型方向給定了調(diào),還引來了合成營營長張瑞這種實權(quán)中校的當(dāng)眾挖角!
雖然過程有點驚險,差點沒跟姓張的當(dāng)場干起來,但結(jié)果是好的嘛!
不但譚建林這塊寶保住了,他們偵察營長許衛(wèi)也親自下場站臺,給足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旅長政委那是什么態(tài)度?
那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重視!
胡向幾乎可以肯定,他和老吳年底提干的事情,這次是板上釘釘,穩(wěn)了!
說不定,還能提前!
想到這里,胡向夾起一塊油汪汪的紅燒肉,塞進(jìn)嘴里,含糊不清地對吳志說道:“老吳,你說咱們年底,是不是就能換個肩章戴戴了?”
吳志也難得地放松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八九不離十!這都得感謝建林??!這小子,真是咱們的福星!”
“福星?我看是妖孽!”胡向嘿嘿笑著,“不過,我喜歡!”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譚建林倒是吃得不多,他心思還在那份報告和未來的訓(xùn)練計劃上。
會議上的成功只是第一步,如何將報告里的構(gòu)想,真正落實到訓(xùn)練和實戰(zhàn)中,才是關(guān)鍵。
尤其是,武裝偵察連目前的裝備和人員配置,在未來高強度的合成化對抗中,劣勢明顯。
必須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路。
三人吃完飯,并肩朝著連隊營房走去。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胡向和吳志還在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什么,聲音不大,但臉上的笑容,隔著老遠(yuǎn)都能看見。
然而,這幅景象,落在武裝偵察連留守戰(zhàn)士們的眼中,卻完全變了味。
連隊門口,幾個負(fù)責(zé)打掃衛(wèi)生的戰(zhàn)士,遠(yuǎn)遠(yuǎn)看到三人回來,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動作,互相使了個眼色,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看見沒?連長和指導(dǎo)員回來了?!币粋€年輕的列兵小聲嘀咕。
“看見了……你看他們那臉色……”另一個戰(zhàn)士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擔(dān)憂。
“笑?我怎么看著像是強顏歡笑呢?”
“就是!肯定是交班會上挨批了!我就說,新排長那個報告,寫得那么邪乎,能有好果子吃?”
“咱們旅什么情況,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搞什么專業(yè)藍(lán)軍,那不是瞎折騰嗎?”
“完了完了,新排長這是捅婁子了啊!”
“可不是嘛!連長和指導(dǎo)員估計也跟著受牽連了,不然能這副表情回來?”
戰(zhàn)士們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新排長年輕氣盛,搞了個大新聞,結(jié)果上面不認(rèn),連累了連隊主官。
這下好了,未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一時間,整個連隊仿佛都被一層無形的低氣壓籠罩。
戰(zhàn)士們打掃衛(wèi)生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個不長眼的,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觸怒了連長和指導(dǎo)員。
走廊里,訓(xùn)練場上,原本應(yīng)該有的喧鬧和說笑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刻意壓低的咳嗽。
一股“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緊張氛圍,在武裝偵察連悄然蔓延。
胡向和吳志一踏進(jìn)連部大院,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嘿?這幫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一個個蔫頭耷腦的?”胡向皺著眉頭,有些奇怪。
吳志也察覺到了異常,低聲道:“是有點不對勁,太平靜了?!?/p>
譚建林倒是沒太在意,他還在思考著自己的問題,跟胡向和吳志打了聲招呼,便徑直走向自己排的宿舍。
看著譚建林離開的背影,胡向摸了摸下巴,嘟囔道:“這小子,還真沉得住氣?!?/p>
吳志笑了笑:“走吧,回連部,估計很快就有消息了?!?/p>